抖著唇,她卻發現,任憑心中如何狂喊,自己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晏郡平看著她眼中的乞求,雙瞳一暗,卻還是情難自禁地吻了她冰冷的唇,在她的唇邊低語:
"兩年多來,我沒有一夜可以順利成眠,閉上眼,總看見你,看見師父,看見簌竹齋,看見莫離山上的日昇月落與彤霞……後來我總算明白,當初的執著有多麼愚昧;也終於瞭解,是師兄妹又如何,就算我們是同胞手足,我也決計不會再放開你!"
"師兄,你……"她別過螓首,無法面對他的堅持與深情。"你以前不是這麼狂烈的心性。"
"人總會變的,不是嗎?你不也變了許多。"他溫柔地將她的臉扳回,直視她的眼道:"彤兒,為何要一再閃躲?你究竟在怕什麼?"
璩若影虛弱地垂下雙睫,菱唇輕顫,開口,仍是重複同樣一句:"回不去了……"
"為何你……"
她究竟在顧慮什麼?他必定要問出口,但問題才剛起頭,遠處便傳來清晰又尖銳刺耳的哨音,迫使他必須將問題中斷。
雜遝的馬蹄與奔走聲漸漸清晰,卻遠遠不及來人的迅捷。
晏郡平迅速旋身,將璩若影護在身後。
魁梧的身形踏葉而來,無聲、快速,如飆風飛影,轉眼間便立在晏郡平身前,雙手環胸,穩重如山。
這人,動如疾風,靜若泰山,動靜之間,沒有任何預警,也沒有任何緩衝,收放自如,是可怕的人物!
"嚴擎烈。"晏郡平朝來人開口,感受到他週身散發的不善氣息,心底暗暗警戒。
嚴擎烈冷魅的臉上,勾起一抹惡意又算計的笑,低沉開口:"感謝晏神醫相救拙荊,此恩此德,嚴某銘感五內。"
拙荊?!
恍若平地乍起響雷,轟得晏郡平腦內一片混沌,無法思考。
彤兒……彤兒竟已婚配他人,這件事情,他想都沒想過!
呆望著璩若影,晏郡平臉上的表情是萬念俱灰。
尋尋覓覓的,他的摯愛呀,已不再屬於他了。
那他,又該如何自處?
"若影。"嚴擎烈朝晏郡平身後伸手,勾著五指輕喚。
嚴擎烈的呼喚,也震醒晏郡平紊亂的神智,下意識地,他拉住自他身旁走過的佳人衣袖。
"師兄……"若影望著他糾纏緊扯的手,神色複雜而壓抑。
因不忍心見到璩若影臉上的為難,晏郡平還是放開了手,只覺自己的心,亦在同時間死去。
嚴擎烈將他們二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卻不置一詞,在璩若影走到他身旁後,刻意摟住她的肩,張狂地對晏郡平說道:
"晏神醫若不嫌棄,請隨我們回返別業,讓嚴某表達謝意。也請務必賞光,隨我們回返蘇州,留至八月十五,喝完我與若影這杯喜酒再走。"
喜酒?他們……尚未成親嗎?
晏郡平正視嚴擎烈的眼,清楚看見——其間明白強烈的挑釁。
第九章
"為什麼?"嚴府別業的流雲亭內,晏郡平終於找到獨自沉思的人兒,開口的問句,在極力壓抑的嗓音底下,竟有被遺棄的痛楚。
"我別無選擇。"璩若影輕聲開口。
"他脅迫你?"
"不,擎烈救了我,條件是我必須嫁他為妻。"
聞言,他一時無語。
當初她受了多大的傷害,他也知道。在谷底替她療傷時,看見她身上深深淺淺的新舊疤痕,更加重他的愧疚與心疼。
受這樣重的傷,她是怎麼撐下來的?
當年彤兒既然抱定以死為諫的決心,便已無求生之意,之後又怎麼會願意答應嚴擎烈的條件以換得救治?
這問題的答案,根本無須問出口,他也明白。
死,為他;生,亦是為他!
只是啊……
"以生離換死別,是否太過殘忍?"
她默然,看著樑上雕繪的雙飛燕,神色恍惚。
"別嫁!"他擒住她的手腕,低聲懇求。
她轉身面對他,想要笑的自然,卻無法遮掩地流露悲傷。"師兄,師父曾經教誨——信諾為重。"
"沒有轉圜嗎?"看著璩若影堅定的眉眼,他的眸中閃過一簇異采。
晏郡平的神色,令她很是心驚,急道:"別做傻事,就算合你我之力,也不見得能與擎烈抗衡。"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你帶著屬於我的情意嫁與他人!"他瞪著她。
見晏郡平激動的瞳眸,她垂首,懇求低語:"別迫我。"
她帶著脆弱的語調,令他心口一陣陣抽痛。放開了始終擒住她的手,緊閉雙眼深深呼吸吐納,許久以後,他才看向她,艱澀開口:
"好,我不迫你,只是彤兒能否答應師兄一個請求?"
她靜靜望著他,算是默許,不先問他的要求為何,也無論他的要求為何。
"陪我上莫離山,一同弔祭師父在天之靈。"他垂下眸,掩住所有情緒。
"何時起程?"也好,就當作是和過去做個完全了結吧,縱使會心痛如絞。
"今夜子時。"他趁她尋思時,打散了她的發,盈握於掌中。
她看著他握住青絲的手,並沒有閃身抽離,只是歎息:"我即將成親,這舉動並不合宜。"
"彤兒的發……"他輕聲呢喃。
"師兄?"他的恍惚,令她心神不寧。
"無事。"他忽爾抱住她,胸膛的起伏異常沉重。
她沒有推開他,明明知道這樣不該,卻還是無法自己地沉溺在他的氣息中。
將頭靠在他的肩,讓不該有的脆弱流瀉而出,她憂傷低語:
"從小,我便一直盼著師兄的情意,終於等到了,卻來得太晚……"
他撫著她的髮際,將頭輕靠她依偎的螓首。
"若有來世,但盼再與師兄續緣,可好?"
"不……"晏郡平閉目低喃。
來世太遙遠,他無法忍受,只要想到她即將為他人披上大紅嫁裳,總會讓該是性好平和的他升起撕裂那人的衝動。
他不要總是追逐心中的影,他只要她……
"我的佳人,許諾過我今生的,現在卻要許給別人了嗎?"
輕輕分開兩人的距離,他抬起她細緻的下巴,緩緩地,帶著絕望吻住她,而她也沒有推拒,只是不小心讓淚水溜出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