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如何肯定我會早回?"
"我只是在賭,定期下山行醫雖是你不願免,也不可免的責任,但師父仙逝未久,你心下必定為情況不穩的我掛記擔憂,因而會早回。師兄……"她歎氣,抬起頭望人他的眼。"我在賭,賭你我的相知,也在賭你對我的心意,我始終相信——你捨不下我。"
他的彤兒呀,仍是這般知他……
"你真的很傻,如此輕賤自己的生命,如此決絕,為了我,你可以付出一切。"雙手輕撫她白皙的面頰,他低語:"彤兒,要到什麼時候,你才能夠學會愛自己比愛師兄多一些?"
她靜靜凝睇他,而後啞聲開口:
"我很任性呀!為了讓你內疚一輩子,所以選擇在你面前結束生命。淨說我傻,師兄不也是?"
"比不上你,我的彤兒是個只懂愛人,卻不懂得愛自己的人。"他歎笑環住她的腰,將她拉上,與他眼對跟,柔聲道:"所以,你說對了,我永遠也捨不下你,這一世,我們注定糾纏了。"
她的淚,因他低低訴情,再度不爭氣地落下。
她期盼許久的許諾呵!縱使前途茫茫,只要兩人心心相繫,再無怨悔。
"你說,我們避得過擎烈的追索嗎?"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他接住她的淚,話語中有著自信。"之前為了照顧重傷的你,無暇顧及太多,我也想知道,若我們真的藏住行蹤,他會有多大能耐找到我們?"
"如果可以,我真想長居莫離山,與師父為伴。"璩若影輕語。
"會回來的。"看著窗外透過葉隙灑落的東昇日照,明白此處不直久留,於是他扶她坐起,為她著裝。
"但願如此。"如果有命活到那時的話!
正在思考,神色卻因看到的景象而怔楞。
"怎麼了?"
"陶偶……"是錯覺嗎?怎麼覺得,陶偶臉上的燦爛笑容,點亮了喜氣,不再失色。
"我就說了,這是師父的遺願呀!"晏郡平隨著她的目光望去,而後開懷地笑了,心底的陰影正慢慢消除。
輕啄璩若影仍舊呆楞的臉頰,他扶她下榻。
"我們先到師父墳前上香,然後再起程,如何?"
"發還未解。"她看著兩人之間糾纏的牽連。
"結著,不好嗎?"他蹙眉,臉色有絲賴皮。
"師兄,"她好氣又好笑。"你變太多,我不太習慣。"
"變太多?"他捧著她雙頰,故意問道:"變得輕狂、變得炙烈、變得心絕、變得不擇手段,還是變得無賴?"
"你說呢?"明知故問!
"你愛哪個我?"
從沒見過他這般模樣,她相當不知所措,只好惱怒瞪他。
"就算你不說,我可也明白,只要是我,彤兒皆會無異議接受。"他輕笑,惹得她面泛紅霞。"這份心意,就如同我此生此世,只為彤兒一人而變。"
"別再取笑了……"她低頭,緩緩拆解他們的發。
"別!"他擒住她的皓腕。
她化開他的手,繼續拆解。
他一邊阻撓她拆解的動作,一邊維持兩人相結的發。兩人就這樣一拆一化,一結一解,一路對招到屋外。
"好個濃情蜜意,是不?"陰冷的聲音,夾帶無邊怒氣響起。
"擎烈!"璩若影止住動作,眼光凝在嚴擎烈僵硬的怒顏上。
她的幸福,一定得如此短暫嗎?
眼角餘光瞥見嚴擎烈身後的兩抹倩影正瑟縮發抖,她不禁一笑。
"早該猜到是你們。"
"距離大婚不到一個月,你卻背叛我,若影,你是存心教我顏面無存嗎?"
聽見嚴擎烈的指責,璩若影低垂雙眸,不願為自己辯解,倒是謝寧香先一步沉不住氣。
"別怪師父,是我下的藥!"
"是呀,冤有頭,債有主。"嚴纖纖發出微弱的聲音,撇清關係。
"你們一體同罪,別以為我不知道。"嚴擎烈向後睨視,表明誰也別想脫逃。
再轉回頭,便見晏郡平已擋在璩若影面前。
"保護者,你夠格嗎?"嚴擎烈眼神越過晏郡平,直望向璩若影。"請柬早已廣發各路,婚禮勢在必行。若影,回我身邊,我可以既往不咎。"
晏郡平移身擋住他的視線,堅定吐語:"她已是我的妻。"
"晏郡平,你不是我的對手。"嚴擎烈輕蔑道。
"想染指她,除非我死。"
"遂你所願!"嚴擎烈面容盛怒,掌風先解了兩人相結的髮辮,而後直攻晏郡平。
晏郡平承接他的掌氣,身形向後彈開,氣一沉,借勁使力,躍至嚴擎烈身後,化指為劍直刺嚴擎烈身後大穴。嚴擎烈回手後劈,化開劍招,迅速出掌攻向晏郡平心肺處。
晏郡平急忙收勢,向後縱身,嚴擎烈直逭,窮攻不捨,攻勢既猛烈又迅速,讓晏郡平應接不暇,開始顯現狼狽。
"論用劍,你或許稱得上高手,但論氣指,卻還不足火候。妄想擋我便是你最大的致命傷。我惜你也是名英雄,放棄執著,可饒你生路。"
"絕不。"晏郡平旋身側踢,在嚴擎烈擋招時,倏地扭身翻轉,單指點地,飛騰過身,迅速在嚴擎烈身後打上一掌。
嚴擎烈沒料到他的動作竟如此迅捷,受掌的同時當機立斷,運用內力融合其掌氣反彈而出,晏郡平遭震退,跌落黃土。
自己的氣勁遭加倍反彈而回,讓晏郡平身受重創,摀住雙唇,鮮血自指縫間流出。
"晏大哥!"謝寧香驚叫。
"哎呀,事情不妙。"嚴纖纖瞠大水眸,蹙眉。
"是你找死!"嚴擎烈運勁於掌,擊向晏郡平天靈。
"不!"璩若影縱身跳入戰圈,迎擊嚴擎烈。
"你——"方才因晏郡平突襲而有些受創的身體加上她迎擊的氣勁,讓嚴擎烈被震退數步,抹去嘴角朱紅,冷笑低語:"用我教你的掌法來對付我,這就是你報答救命恩人的方武?"
璩若影護在晏郡平身前,迎視他的灼熱的雙瞳中,有著無邊歉意。
"若影,婚禮不能免,再予你一次機會,我可饒了他。"嚴擎烈凝視她堅持相護的眉眼,而後斂眸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