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視」的能力,他更擅長設圈套。若沒猜錯,他剛才應已在胡俐茵心裡埋下懷疑的種籽,要不了多久時間,種籽便會發芽扎根,吸取豐富情感作為養分,以飛快速度長成大樹。等到夜鬿發現時,一切為時以晚,胡俐茵對他的信任與感情將會如同她的心靈般完全乾枯,變得一片荒無。
傅青漢……是連她也不願與之為敵的可怕的人啊!
第八章
「終於到家了!」
胡俐茵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脫掉高跟鞋直奔廚房……煮泡麵吃。
「好餓喲!差點餓死在那裡……」翻箱倒櫃找出碗麵,她撕開包裝,邊擠調味料邊抱怨。
「剛才怎麼不吃?」夜鬿不解問道。
宴會裡設有Buffet,有許多精緻可口的小點心,她在那兒一口也沒吃,卻回家吃泡麵?
「拜託,那裡氣氛多高雅,我哪敢大吃大喝,讓人看了多不好意思。」回想起那些看來頗為可口美味的食物,她就一肚子火。
就是這樣她才討厭高級宴會,廚師們努力做出的佳餚,裝飾得漂漂亮亮的擺上桌,大家卻光顧著聊天比美不去取用,真是浪費!
因為他們都不去吃,她也不好意思大吃特吃,她也是很顧形象的,所以只得捨去那些美食,回家吃泡麵。
夜鬿聽了她的理由不禁失笑,「肚子餓就該吃東西,幹嘛顧慮什麼好不好意思。」
「哼,我們女人家的事,你們男人是不會瞭解的。」胡俐茵在碗裡注入約八分滿的熱水,嘟嘴碎碎念了一陣,這才想起要問同樣沒吃沒喝的他,「你要不要吃?我幫你泡一碗。」
夜鬿搖頭說不,看她開心吃著泡麵,他的目光漸漸失焦,思緒飄回到從前。
從以前他就覺得奇怪,她難道都不怕他?
一般人──不論男女──在見到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向後倒退三十步,因為他的冷臉冷眼,可是她沒有,初次見面就火氣旺盛地指著他破口大罵,在知道他是有名的殺手後,也不見她刻意對他保持距離,甚至連最基本的恐懼都沒有。
她的眼依然那樣「火」力充沛,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竟還在那對清澈的眼眸中看見另一種火光──情愛的火熱。
不畏他的冷臉和身份愛上他的,胡俐茵是第一人,就連「她」也……
他的妻子……或者該說是亡妻,她是他灰暗生命中的第一名天使,總是帶著甜笑面對他。曾經,他們過著快樂的生活,然而她愛上的只是虛假的他啊!
並不是刻意隱瞞他那見不得光的職業,剛開始只是覺得沒有必要提及,和她在一起後,他才知道她十分厭惡世上的黑暗,這對他來說無疑是打擊,因為他就是身處在黑暗底層的人……
只要瞞過她就好,只要他不說,她便不會知道!當時他是這樣認為。沒錯,單純的她十分好騙,一起生活了兩年,她從未懷疑過他說的任何一句話。
就這樣,他和她過著簡單卻幸福的日子,直到那一天,那個滿月高掛天上的寧靜夜晚,謊言拆穿了,而他也自那晚起,活在極度的自責中,老是看到、聽到或是夢到已然折翼的天使哭泣著,為她的死不瞑目,也為他的欺騙。
他試過要掙脫束縛,卻是越陷越深,最後他累了、倦了,放棄與佔據在心中的黑影對抗,閉目等待黑暗的過去將他毀滅……他已不在乎生死,甚至期待著死亡將他自無邊無際的痛與恨中解脫。
在全然看不見希望的日子裡,支撐著他的是替她報仇的意念。
他要殺了殺害她的人!將屍首奉在墳前,而後他會親自到地府向她陪罪。
但鬼面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他以曾施給他的恩情,要求他在三年內不得復仇。他謹守著約定,數著日子等著,就在差兩個月就要期滿的時候,他被派了一項新任務──保護茵茵。
這件他接得極度不願的工作,卻讓他的人生再度起了轉折。
茵茵是他生命中的第二個天使,她帶著白色羽翼降落在他心中,救贖亟欲尋求解脫的靈魂,無怨無悔的付出,讓他深深體認到自己的自私,也深深為她著迷。
然而就在他試圖在她的擁抱下遺忘過去的傷痛時,今晚那令他痛恨至極的女人的出現,又喚醒他好不容易才壓下的回憶。
「啊,你看,新聞正在播今晚的宴會耶!」胡俐茵興奮地轉頭,手中筷子直指電視,新聞正播著宴會主辦人成雙成對的畫面。
「他們真的是好棒的一對啊!」兩個人站在一起,不僅外貌登對,就連氣質也搭配得完美,像是天生注定的伴侶。「他們一定會過著很幸福的日子吧。」
「絕不會有那種事!」那種人怎麼可以過幸福日子!
夜鬿衝口大喝,讓身旁合掌幻想的胡俐茵嚇到頭髮都豎了起來。
媽呀!嚇死人喲!沒事吼那麼大聲做啥?
胡俐茵不滿地轉頭一看,發現夜鬿整個人快被吸到電視機裡……雖然這是誇張的說法,但唯有這樣才能貼切敘述事情。
他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新聞畫面上,完全無視週遭的人事物,包括她。
小手輕撫胸口,她感覺到心跳漏了好幾拍。
他緊盯著那道美麗倩影,雖是表情冷硬,視線裡卻有她不曾見過的火熱。
「你們……以前認識?」女人是難解的奇怪生物,雖已從傅青漢口中得知他倆為舊識,她還是忍不住再問一次。
「別問,這跟妳無關。」
無關?胡俐茵被他的說法激出怒氣,抓起絨布抱枕往他丟去。
「你這個過分的混蛋!」他怎麼可以這麼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見她動怒,他忙將她攬在懷中安撫。
「那就回答我的問題。」胡俐茵乘機要求,無奈他的態度十分堅定,一口回絕。
「這事我不想提。」夜鬿的表情冷了下來。
知道他不會說,她只得放棄自他口中套話的意圖。
「好嘛,我不問就是了。」她像洩氣皮球般有氣無力的道,心裡卻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挖到此事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