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鄭擎,真好看呀!
若彤在心裡這麼想著,柔嫩的指腹也不禁順著他濃長如鞭的眉撫觸而下,滑過他完美挺直的鼻樑,停駐在他此時顯得有些孩子氣的唇上。
撫著它,她便不得不想起這張唇曾經是如何溫柔地、珍惜地吻遍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膚,卻因為她撒下謊搞砸了一切,而現在他流連在她身上的吻,要真說有什麼,或許就只剩下慾望了!
虧她這五年來,每每想起他時,總是滿心愧疚、總是愛意沸騰,總是想得全身上下都脹疼了……但他為什麼一點都無法感受,完全無法原諒她呢?
想著想著,一陣委屈湧上,若彤的眼眶又熱了起來。
她試著安慰自己——從昨晚的表現看來,或許他仍是關心她的,只是他對她仍氣憤難平……
總歸是自己做錯了事,若是能夠讓他發洩、讓他報復氣消,那麼,這算不算是一種愛他的表現呢?
好矛盾呀!
*** *** ***
一場令人筋疲力盡、神魂整個兒交出去的歡愛結束後,她慵懶地窩在鄭擎寬厚溫暖的臂彎中,很快地便再度沉沉睡去。
她軟柔的髮絲飄散在他頰邊頸邊,縷縷百合清香似有若無地沁入鄭擎的鼻尖隱隱撩撥他自以為早已埋葬在心底深處的情弦,讓他心神無端地忐忑不安。
望著熟睡中的她,單純嬌憨得如天使的美麗容顏,鄭擎的心不禁湧上一陣複雜的感覺——當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時,不也因此才會脫口喊她Angel嗎?
那白玉瓷瓶似的肌膚吹彈可破,兩頰的淡淡暈紅嬰兒似的可人……
若不是證據確鑿、騙的傷口太深太痛,他真的無法相信眼前這張近在咫盡的純淨姿容,竟然是一張會騙人的臉。他寧可選擇相信,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虛驚一場的噩夢而已。事發當夜,他手握著原先不屑一顧、母親三催四請要他到加拿大唸書的信,心一橫,只帶了幾件衣物,便離開了台灣。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並不是他「下定決心」離開台灣,而是殘酷的事實讓他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接受,只好被迫選擇——落荒而逃。
當時的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不想再見到她!不想再聽她的解釋!不想再做任何多餘的求證……
一向他視為珍寶的愛居然是個天大的謊言,教他情何以堪?
已經到加拿大生活了一段時日之後,午夜夢迴,他的腦海裡仍然經常浮起那線洋娃娃般精緻秀的臉蛋,想不透那個總是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賴在他懷裡撒嬌對他說——以後要為他生三個娃娃、與他一生天涯相隨的女孩,跟那個欺騙他的人怎麼會是同一個?
過往的一切記憶讓他血液裡瘋狂地流竄著一簇簇憤慨的火焰,焚燒著他無數個難以成眠的夜。
初到加拿大,語言不通,功課繁重、生活習慣不適應,加上他必須說服自己重新接受長久以來,被他認為背叛他、丟下他的母親,強迫自己與繼父和平相處,這樣的情況讓他心力交瘁,而唯一支撐他的力量,就是冀盼著有那麼一天,他的能力蓄積壯大之後,能夠有機會回頭報復她。
但為何見她消瘦、見她憂愁、見她垂淚,不但沒有使他獲得一絲絲報復的快感,反而讓自己陷在某種自我掙扎的深淵中無法自拔?
而此刻,將她緊擁在懷中,感覺著她心跳的當兒,滾燙的肌膚彼此契合貼熨著,他的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難道是激烈的纏綿消磨了他銳利的稜角?還是她的演技太好,那眉間的輕愁委屈、驚惶如小鹿似的眸子異常狡猾地,乘隙在他每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又再度成功騙取了他的同情與憐愛?
那感覺就像是好不容易渡過千山萬水,什麼景色都入了眼,最後卻發現自己仍然到不了目的地而徒留沮喪與疲憊。鄭擎煩躁地起身,將她的頭安放在枕上、蓋上被子,他焦慮地扒過還留在她肌膚體香的頭髮,背過她迅速穿整好衣物,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再一次地——落荒而逃。
*** *** ***
醒來後,身旁的人早已離開,徒留一室歡愛過後,那特殊的、旖旎的氣味繚繞在她的鼻尖。
若彤悵然所失地環顧十多坪大的主臥室一周,窗外吹來的微涼山風令她瑟縮了下。
她下意識地用指尖來回撫觸他不久前躺過的地方,內心的空虛難以言喻。
他走了——泉湧而出的失望差點淹沒了她!
將臉埋在枕頭裡任冰涼的淚水傾瀉而出,像是過了一世紀那麼久,胸口的鬱悶才稍稍紓解了些。
在腦海裡將昨夜發生的點點滴滴,鉅細靡遺地想過一遍。他在激狂的吶喊彷彿仍迴盪在她耳邊,但事實明白地告訴她——她在他心中仍然是個什麼也不是的情婦罷了!在她身上得到歡愉後,沒有溫存、沒有擁抱,他走得無情,只留給她枕的畔清冷。
潛意識裡冀望能夠在他懷中悠悠轉醒的幸福,畢竟是奢求。
但,如果她願意低頭、願意努力呢?事情可不可以在最後得到轉圜餘地?
如果他心底對過去的情分仍有點一點、一絲絲的緬懷,那麼她低姿態的真情告白或許能使他原諒她?
然而,這樣的做法難道不會讓她賠得更深、更徹底?
兩種極端的想法在若彤心中左右擺盪,弄得她心神不寧,神經緊張。
然而,之後的發展卻教她徹底明白了人算不如天算的道理——
因為接下來的日子,她和鄭擎的關係,陷入了一種緊繃而詭異的氣氛之中。
鄭擎不常回來,就算偶爾回來,也頂多小住一晚便匆匆離去。
不得已碰了面,他對她冷漠依舊,尤甚於此的是,他根本不再同她說任何一句話,甚至於不與她同睡一房,當然也不再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