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可不愧是專業,簡報中十分精準地抓住程氏企業未來國際化的走向,準備以傳統為本、創新為輔提出新的形象標誌——這應該是所有聽過簡報者共同的體認;但,為什麼一向尊重下屬意見的總裁,卻如此獨斷地否定呢?
現場氣氛立刻僵凝,一時間,沒半個人敢開口接下若彤的話。
半晌,慧慧看出他們注視彼此眼神中的對峙,於是硬著頭皮問道:「是全盤否定嗎?還是,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她試圖打圓場,讓氣氛緩和一些。
不料,若彤卻是出乎意料的堅持已見。
「我想,我剛才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麥可先生的理念我完全無法認同,當然也就沒有修改的必要了!」
「呃……」真是越幫越忙,慧慧實在說不下去,只好將求救的眼神投向齊彥飛。
不過,齊彥飛尚未開口,當事人麥可倒是有動作了。
只見他優雅的薄唇緩緩看出一抹不以為意的笑,修長的指間扒梳過長髮,然後拉開他面前的椅子坐了下來,簡直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氣定神閒地撫著下巴道:「身為一個設計家,我不至於受不起一個外行人的批評。」
此刻,鄭擎帶著嘲弄的目光又重新移回若彤臉上,他很滿意地看見若彤氣得發青的臉色,然後繼續說下去——
「我相信,我在這一行的風評與成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否則,你們程氏何必花大把鈔票把我從國外請回來呢?」
「正因為花了大把鈔票,所以我必須對我的股東負責,絕不允許公司浪費任何一分錢在不正確的決定上!」若彤握緊拳頭反擊他。
「這麼說,總裁的意思是——請我回來,是個不正確的決定嘍?」
「你總算聽懂了我的話。」
「那麼,請容我再問一句,所謂不正確的決定——究竟是對公司而言,還是對程總裁您個人而言呢?」
「你——」若彤氣得滿臉通紅,她真有股衝動想撕了他那張彷彿什麼也傷不了他的臉!
但她仍硬撐著不肯示弱。「麥可先生,您逾越了吧?身為程氏企業的總裁,我程若彤的決定就是整個程氏企業的決定,至於決定正不正確與你無關。」
「至少給個理由。」
「不需要理由!」
說話的同時,若彤倏然推開椅子起身,冷然朝鄭擎頷首,並對慧慧吩咐。「對不起,我還有事,慧慧,麥可先生若需要訂回程機票,請你盡量協助他。」
語畢,她挺直腰身筆直地踏出會議室,將一干子面面相覷的人留在原地。
鄭擎臉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氣急敗壞或挫折的樣子,目送著程若彤走出辦公室,他舉止閒適優雅地點上一根煙放進嘴裡,然後將臉轉向齊彥飛。
「齊副總,畢竟是您出面把我找來的,這件事——您怎麼說?」
齊彥飛起身,湊近他身旁,幾乎要與他鼻尖相觸。
他壓低聲音道:「『鄭』先生,該怎麼做,您自個兒看著辦;不過,我必須先行提醒您,如果她再一次因你而受傷,我不保證你可以安全地走出中正國際機場大門。」
「這是威脅嗎?」
「隨便你怎麼說。」
鄭擎也順勢起身朝他淡淡一笑。「很巧的是,我從來不接受別人的威脅。」
「她會那麼做,只因為愛你……」
「對於一個有錢、有名,又有閒的女人而言,這種裝窮裝可愛、無傷大雅的愛情遊戲或許真的很好玩吧!」說到這裡,鄭擎的臉色乍然轉為極深的陰沉。「我這輩子最恨人家騙我,尤其是感情——」
望著鄭擎離去的背影,這麼高大、這麼篤定,齊彥飛與慧慧交換一個眼色,開始懷疑當初起意找鄭擎回來,讓他們之間有機會誤會冰釋、從頭開始,讓若彤重拾快樂的決定是對、是錯?!
但是,來不及了……屬於他們之間的命運之輪已重新啟動,未來是好是壞,除了上帝,又有誰能知道?
*** *** ***
一整天,若彤取消所有的約會不見客人,只是埋頭拼了命地處理公務。
直到華燈初上,公司裡的人都走光了,就連她最要好的朋友、最得力的助手慧慧今天都有事先走了,若彤突然覺得自己被一股龐大的孤寂籠罩住,心頭空虛得直想大哭一場。她頹然地丟下手中的筆,脫下令雙腿發酸的高跟鞋,面對著整片透明的玻璃帷幕,卻只是發呆。
不曉得過了多久,若彤忽然覺得自己的背後彷彿被一道力量冰凍得隱隱生疼,驀然回頭,她最怕也最愛的那張臉孔竟近在咫尺。
她嚇得差點跳起來。「你來幹麼?」
「一個人待在辦公室不怕危險嗎?」說話的同時,臉上沒有絲毫笑意,眉宇低斂著,看起來似乎有那麼一些些的氣惱。「要是今天進來的不是我,而是個不懷好意的登徒子怎麼辦?」
若彤花了半分鐘才勉強說得出話來。「你別忘了,你進得來,是因為你手中握有進入程氏企業專用的磁卡,一般人沒有磁卡,怎麼可能闖得進來?」
「你敢保證程氏企業上上下下兩百多個員工都是好人?」
他是在擔心她嗎?怎麼可能?
她逞強著抵抗他渾身上下所散發出的魅力。「這……這關你什麼事?麥可先生。多管閒事可不是我花大筆鈔票請你來的目的。」
「這麼橫眉豎目、滿嘴銅臭的程若彤,一點都不像我所認識的程若彤——」
說罷,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話說回來,我從來沒真正認識過『程若彤』不是嗎?」
鄭擎的眼神在她那張比五年前更增添幾許成熟風韻,卻不減靈秀的臉上來回逡巡。「再見你,我依然不敢相信有著這樣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的女人,說的話竟然是滿滿的謊言。」
若彤的神經已經繃到一個臨界點,仍強自鎮定。
她昂首瞅著他。「好吧,我承認曾經騙過你,可那又怎樣?你千里迢迢地回來,就是為了要懲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