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麼沉重的罪惡感折磨,我害怕得酗酒,不想到學校去就喝酒、不吃不喝不睡覺地喝酒;因為我很害怕,所以我只能自己折磨自己。一個月之內瘦了十公斤,我父親大概覺得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死,所以把我送到美國的姑姑家,讓姑姑送我進戒酒班。」
「看來你當年過得很慘。」敏均對他的遭遇頗感同情。
「慘得不了。當時很想去死。」張暗頗不在乎地點頭,反正對他來說都是過去。「到美國後,也許因為被強迫戒了酒,頭腦清醒了一點;也許時間、空間都遠了一點,我愈想愈不對勁,愈覺得這件事情有問題,所以慢慢地想辦法透過圖書館跟官方紀錄調了一些資料來看,就這麼開始接觸這行業的人,最後就走進了這行。說了這麼多,你相信嗎?」
敏均相當肯定地重重點頭。「你好可憐,但是也好可惡。」
「可憐是真的。但我哪裡可惡了?我無辜得很。」他輕輕彈了一下她額頭。
敏均摀住額頭,斜眼瞪他。「明明對人家沒有意思,還不拒絕,讓兩個女人為你爭風吃醋。真是可惡極了!」她說得心裡酸酸的。
「年輕人比較不穩重、比較虛榮呀。人的一生都有比較蠢的少年時期。」他突然轉過臉,逼近她。「吃醋了?」他笑得可得意。
敏均的心臟被撞了一下,推開他近得可以聽見細微呼吸的臉,極力忽視逐漸嫣紅的臉色,以及心裡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爽快。
「不要轉移話題。到底是怎麼碰見那些正牌偵探的,趕快說明一下。」
張暗慢條斯理地掃她一眼,才慢吞吞地繼續說:「不是我接近他們,是我無意中破解了他們聯絡的代碼,他們來找我,要我加入他們;他們願意訓練我,讓我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那幾年他過得很辛苦,一邊接受訓練,一邊把美國的大學課程念完,經常是累得四肢完全沒有感覺,腦力枯竭的。不過那段日子也很充實,讓他更加成熟,也更準確地掌握自己。
「怎麼你們的偵探社聽起來很玄?好像跟平常的偵探社不太一樣。」
「是不一樣。」閒聊到此為止,張暗把注意力放回望遠鏡。
「到底都在辦些什麼案子?叫什麼名字?你認識一個叫邪鬼的神秘偵探嗎?他是一個秘密組織金錢帝國的成員之一。」
「我們辦的案子很複雜,見不得光,名字你大概不認得。邪鬼的名字我當然聽過,辦案子的人哪個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對他很有興趣?」張暗瞄她一眼,看她那副熱切的表情,答案不言而喻。唉!
「我碰過他。」
「你?在哪?」唉!唉!
「在桂花巷啊,他還救了我呢,你知不知道,他一口氣幹掉五個騷擾我們的大男人,居然不費一點力氣,而且還神秘地離開我的視線。哇!那種氣勢真是太了不起了。」
「桂花巷?」張暗的眉頭挑了起來。「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桂花巷是四維街的後巷,那個色情酒店林立、龍蛇混雜的四維街。」
「是又怎麼樣?」被他威脅的眼光看得很心虛,敏均凶巴巴地防衛。「如果不是為了查案,我才沒興趣去呢!」
「你做事前從來不考慮自己的能力與安全嗎?」張暗此刻很想掐死她。
「哎喲!不要老是講這個。你老愛轉移話題,回答,回答,剛剛我問你的你都沒回答。」
「講了你也沒聽過,還是別提吧。」轉移話題的人分明是她。真是可惡的小狐狸。
「喂!你想敷衍我?」敏均橫他。
「是呀!」他咧開一口白牙。「老是說我,談了這麼多我的事情,是不是應該說說為什麼你對干偵探這麼有興趣?以示公平。」
「老奸巨猾。居然想出這種交換條件。」但想想好像她也是理虧的一方,是有點不公平。
她想了很久。「其實也沒有特殊的理由,只是國中時候跟大哥上街,遇到扒手,大哥很帥地把扒手摔過肩,制伏在地上,那時候我覺得很過癮,刺激得不得了。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張暗翻了個白眼。「我可以想見你大哥一定後悔死了。」
「是呀!」敏均想起大哥的反應忍不住大笑。「他聽見我纏著他要學跆拳道的表情,簡直好像突然被醫生宣佈得了永久性神經炎一樣那麼悲慘耶。」
「哈……」張暗哈哈大笑。她對鄒轅的形容詞實在非常新鮮。正經刻板的鄒轅得到神經炎?哈!哈!想起來就好笑。
「你在偵探界這麼久了,知不知道邪鬼收不收徒弟,或者怎麼樣才可以當他的助手呢?」敏均遲疑地看了看他,語氣裡有種興奮和嚮往。
張暗頓住笑聲,深晦的眼睛瞇起來。敏均不尋常的興奮表情,使他相當在意。
「你想當他徒弟、助手?」
「是呀!他很厲害呢!跟著他一定能學很多事。」敏均羞澀地笑了笑。「事實上,我很想再見他一次。」
「見他做什麼?你很喜歡他?」
他的眼光愈加深沉、銳利。敏均在他的注視之下,原本有點不好意思的心情,更加心慌意亂。「沒有啦!我只是很崇拜他而已。他的手腳很漂亮、很利落,我幾乎沒見到他出手,他就已經擺平了五個大男人。看他出手,非常地刺激過癮耶。我很想拜他為師,讓他收我作徒弟、或者助手;就像所有名偵探身邊,都會有一個與偵探配合無間的助手一樣,那一定很刺激!」敏均的眼神中充滿了幻想與嚮往。
「其實世界上有更刺激的事,打架、查案都比不上的,怎麼你不想試試?」他突然神神秘秘地看她。
「是什麼?」敏均興致盎然。
「是……」
他以壞壞的表情把話說到一半,雙手已準備好接住她的臉,給她一個出其不意的吻,但先天的敏感使他感到一股奇異的氣氛……
他隨意瞄向右邊,右眼的餘光卻從另一架隱藏型監視器的畫面突然發現樓下有動靜,他迅速扯下窗簾遮住他們兩人,把敏均推往身後,制住她雙手,拉她伏在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