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從她的臉到顎間至頸項,逐漸向下攻城掠地;他的手則上下游移地將她曼妙的曲線和柔潤的肌膚一寸寸收為己有。當他的唇來到她迷人的鎖骨間時,一陣冰涼的金屬觸感使他覺得有異。
天野真嗣倏地睜開眼,一串項練躍入眼簾,像一桶冷水般瞬間澆醒他所有的意亂情迷,今晚黑澤憲一怒極的狂喊全從他的記憶中清晰浮現
「你簡直跟我那個冷血的父親一樣,用同樣的方式繼續折磨她……你根本就配不上她,不夠格留住她……她有資格擁有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她要的幸福,你給不起!能給她幸福的人,也絕對不會是你……」
天野真嗣悲傷地望著懷中閉著雙眼的人兒,她緋紅的面頰上散發著醉人的美麗,但這終究不是他可以擁有的。
黑澤憲一說的很對,他根本就不配擁有由依。跟著他,由依會吃苦、會心傷,她值得擁有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而那些,是他這個長居黑暗的人所給不起的。
惡魔的臂彎終究不是天使可以棲息的歸宿,污穢的氣息會讓天使折翼,無去回到天上去擁抱光明。
他拍起一條大浴巾包覆由依濕透的身軀,抱著她走到他的房間。天野真嗣溫柔地將由依放在柔軟的大床上,愛憐地凝視他一生的最愛。
該走的人是他!
天野真嗣戀戀不捨地離開床沿,他的耳中還迴盪著由依的聲聲傾訴,他的身上仍留有屬於她的清淡薰衣草氣息,和溫暖的觸感……這些就很夠了,短暫的擁有已足以支撐他往後的生活。
他會記得,曾經他乘著天使的羽翼得以窺見天堂的景象,他會永遠地記著她,深深愛著她;但是她不可以,天使是不能夠愛上惡魔的,那分愛是會帶她步向滅亡的。
天野真嗣告訴自己,由依是因為太過依賴他,才會產生愛他的錯覺。那麼,是他該放手的時候了,離開惡魔的天使,一定會找到一片晴朗無際的天空。
天野真嗣拿著風衣,走到玄關,他需要出去冷靜思考一下。
當由依感到不對勁睜開雙眼時,只看到天野真嗣離去的背影。
「真嗣!」由依大喊。但天野真嗣彷彿沒聽到似地已消失在門邊。
「真嗣,不要走!不要離開由依!」由依不顧身上濕答答的衣服奔向門口。「真嗣……為什麼……為什麼不要由依?」
跑得太急的她一跤絆倒在地板上,再也無力爬起。
「由依什麼都可以給真嗣,什麼都可以為真嗣做,只要真嗣在我身邊……真嗣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離開由依,求求你……」
由依跪坐在地板上,和著哽咽的泣音愈來愈微弱,從眼中無聲滾落的串串淚珠,落在她發誓絕對不會在這裡哭泣的家中。她無力阻止眼淚落下,也無力阻止悲傷將她層層緊緊包裹住。她聽到自己的心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也聽到了幸福關起門遠去的聲音……
她終於要到了她問題的答案——
她愛的人,不愛她。
☆☆☆
天野真嗣走在深夜的東京街頭,他的髮梢仍滴著水,他的衣服都是濕透的,全身既冰又冷,他卻一點都不在乎。
他都忍得下心去傷害摯愛的人,又豈會在乎一身凍冷的濕?
儘管他的眼張著,心卻閉了起來,眼中只看得到過往的記憶一幕幕從他眼前滑過——
初相識的由依,一身薰衣草和服,在他懷中無助地哭泣。
身為黑澤家大小姐的由依,是個不會笑的漂亮娃娃。
穿著破舊衣裳、生著重病的由依,對心急如焚的他笑著說:「只要真嗣在這裡,我什麼也不怕。」
小學六年級的由依,從來沒有去過學校的她,硬拉著他陪她上了好幾天的課。
由依上了中學,拒絕了所有人的追求,理由都是「一輩子不離開真嗣」。他本以為她只是隨便找個借口而已,從來沒有深思過。
成為高中生的由依,總是在提醒他,「真嗣並不是我的哥哥」
這些年來,他的生命裡只有她,惟有她的一切對他來說才是有意義的。放下她,那麼他真的就一無所有了。
就這樣一個人在街頭受著冷風的侵襲,他試著讓自己清醒,換上一副冷酷的面孔。
離別的時候真的到了。
天野真嗣回到公寓,推開門卻不見由依的蹤影。
正當他心底一股寒意直直冒上心頭時,感覺到空氣中傳來一陣細碎的抽咽聲,和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他試圖看清楚黑暗無燈的室內,便舉起手探尋電燈開關的位置。
「不要開燈!」由依慌亂地喊出聲,她不希望自己現在這種憔悴無神的模樣被真嗣發現。是她破壞他們之間相處的平衡,此刻她只想維持平日和真嗣的關係,希望一切都回到之前。
由依一開口,天野真嗣便在闔暗的屋內尋到她。蜷著身抱膝縮在窗前角落的由依,因哭泣而不停顫抖的雙肩看起來既單薄又無助。天野真嗣努力壓抑想衝上前抱著她安慰的衝動,用理智命令自己站得遠遠的。
「由依,我有件事要和你說。」是他的自私,將由依遠離了所有愛她、重視她的人;是他的寵溺,讓由依習慣於尋找他的懷抱。這全部都該停止了,當初是他切斷了由依和從前的聯繫,現在他應該推她一把,讓她回到她應該待的地方。
聽到話聲的由依扶著牆緩緩站起身,顫巍巍地彷彿整個人僅是用細絲線在支撐。
「在這個地方,我已經待得太久了,所以我想……」天野真嗣別過頭,雙眼注視地上,無法再忍心多看一眼那抹總是牽引他心魂的身影。
一陣天旋地轉的恐懼瞬間填滿由依身體裡的每一寸空間,撼得她幾乎轉不過神來思考。方纔她聽到真嗣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這代表他和她的旅程將告一段落,他已經決定要離開她了……
她不要!
「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由依突然轉聲說,強裝的輕快語調掩不住話聲中稠稠的鼻音和泣聲。她不要聽他說要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