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晚一步走出的天野真嗣來不及抓回由依,只得看著一把鋒利的刀在她頸旁毫無收斂地向他閃耀著銳光。
「你想做什麼?」看清來人後,天野真嗣的神情無限冰寒。
「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說過你愛我的!」二宮綾香拿著刀的手顫抖著。
「我對很多人說過,沒有一次是真心的。」在他以前待的世界裡,誓言只不過是一種手段罷了。天野真嗣冷淡的語氣不復往日的溫柔,一對精光利眼直盯著那鋒銳的刀鋒,生怕它再多靠近由依一分。
「那她呢?你愛她嗎?」二宮綾香尖聲質問,刀尖已觸及由依雪白的皮膚。不公平!不公平!她是什麼都有的黑澤由依,為什麼還要和她來爭她惟一的真嗣?
天野真嗣心一緊,感覺那把刀像刺在他心上一樣,沉默而不回答。
看著由依直直勾著他的清澈大眼,他該怎麼回答?他說不出違背她期待的回答,卻下定決心終生不對她表露心機。四目交望。天野真嗣想起了初遇由依時她淚汪汪的美麗雙眼,如果那時他沒接下那串眼淚,沒有捧著她的、打傷,只是遠遠地看著她,一切是不是都會不同?今天的她不會有眼淚,因為她不會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如果你說是,我就毀了她!」微微刺進的刀尖,牽引出一線向下流洩的血線。由依吃痛地閉上眼,不敢去看那一寸寸逼近的刀身。
「住手!」
天野真嗣不再猶豫,他無法坐視由依受傷卻什麼都不做,一狠心——
「我不愛她。」
「真的?但是為什麼你要帶著她離開?」二宮綾香近乎瘋狂的神色有了緩和,像聽到特赦的死因。
由依睜大了眼,不願相信自己聽到的,心中某部分隨著那句話完全崩潰。心就像被劇烈撕裂般,感到前所未有的痛楚和悲愴。她聽到他說他不愛她,他不愛她……
「是真的。我已經累了,也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努力不去想由依受傷的表情,現在將由依平安救出才是最要緊的事,天野真嗣計算著奪刀的時機。
突地,刀子離開了注意力轉移的二宮綾香之手。不是天野真嗣奪下的,而是由依搶走的。
見由依脫險,天野真嗣二話不說立即利落地將二宮綾香鎖進房間中。
「由依,快過來我這裡。」
「不要!」由依拿著刀,反而跑到了更遠的落地窗前,神情已有些恍惚,「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自私,說什麼都要跟著真嗣才會給真嗣負擔,讓真嗣討厭……」晶圓的眸被紛然落下的淚珠佔據,不再清澈。
「不是的,我剛剛說的不是真的。」天野真嗣急了,深邃的黑眸波濤洶湧,生怕再刺激由依,他緩緩地移向她。
「那麼,真嗣愛由依嗎?」盈盈大眼閃著希望。
「……」天野真嗣遲疑了,問題的答案他再清楚不過了,他愛她,從她哭著闖進他生命的第一刻起,他就情不自禁地愛上了如天使般美麗的黑澤家公主,願意拿一切去守護她。但是,她終究是不該屬於他的,回到黑澤家才是她最終的歸宿,為了她好,他必須放下她的。
「果然是這樣……我一直以為,只要我不看不說不聽不想,愛就會為我留下,我實在太天真了。」
只要他願意給她一點點笑容,她活在這裡就還有意義;只要他對她還有一點點需要,她活在這裡或許也可以被容許……但是,當他的笑容是奢侈的期望,當她的存在對他來說只剩負擔,她……又何須存在?
由依握緊了刀,淒然地說:「麻煩……就應該消失。」
「不要!把刀給我。」天野真嗣被由依的決心震撼住了,她竟然也是這麼深刻地愛著他!他欺近她,試圖阻止。
「再見……」最後再看一眼,她永生永世都不希望遺忘的面容。
由依舉起刀,她將徹底遠離所有的悲傷以及……她的愛。
刀未如預期的落下,反倒有一種黏稠濕熱的液體順著刀刃,流上她的手。由依睜開眼,透過閃爍的淚光看見一臉堅決的天野真嗣,和他握住刀刃汨汨湧出鮮血的手掌。由依嚇得趕緊放下了刀,察看他的傷勢。
一道既深又長的傷口橫過他的掌心,鮮紅的血爭先恐後地不斷湧出。
「對不起,對不起……」由依一邊疊聲地道歉,一邊慌亂地要找東西幫真嗣止血,眼淚再也停不了了。
「不要說道歉的話,是我對不起你。」天野真嗣柔聲說,他用受傷的手緊握地忙個不停的小手。他並不在乎手上的傷口,他只想為她心上的傷口止血。
「愛。」
不再遲疑不再猶豫,天野真嗣真實地說出自己深藏多年的真摯愛戀,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我愛你。」天野真嗣注視著眼前錯愕的人兒,將由依按進自己的懷中,無比深情地訴說他終於說出口的感情。「我愛你。天上地下,只在乎你一個。」
「真嗣……」她是在作夢嗎?可是她能感覺到他溫暖的體溫,能清楚聽到他說的每字每句,她一直都盼著他說出這句話。由依伏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心底的聲音,她終於盼到了!
他的血沾染了她的裙,她的淚浸濕了他的衣。一個是等了十一年才將愛說出口的人,一個是盼了十一年才等到他說愛的人。
若說只有一個心願能實現,他將向上天祈求,他將給她永恆不變的情意。
「你的傷……」由依輕輕執起他的手。
「不礙事。」天野真嗣攤開手讓她包紮。「我們快走吧。」已經決定要一生守護愛人的天野真嗣輕聲催促。
由依雪盈的臉上綻開如春光般鮮妍亮麗的笑容,她的生命中再也沒有等待,再也沒有需要一個人獨飲的心傷了。
兩人走下樓,卻被突然出現的幾名黑衣男子擋住去路。
「好久不見了,由依。」黑澤剛自人牆後走出,一雙精銳的凌厲眼神注視著長大成人的女兒和帶走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