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忿怒,氣頭過了之後,他覺得樂樂這樣做並沒有錯,她是刑警,奉命臥底,當然不能跟他說實話;她說她接近他是為了查販毒的事,那是否他們之間的情誼--還是該稱為曖昧--是假的?如果他們之間沒有臥底與被調查人這層阻隔的話,他們一定會變成一對的。
而且他很肯定他們會結婚,他希望看見時時樂生他的小孩,他甚至可以想像他們一家幾口在他位於德州奧斯汀的住處一起生活的情景……
可是她什麼也沒說就走了,就這麼走了,他能如何?心頭這股忿怒與其說是對時時樂欺瞞的忿怒,不如說是她無視於他們之間的「曖昧」,沒說半句話就走的忿恨。
他在鬧彆扭,他自己也很清楚,但是他沒辦法阻止自己!
「奇斯……」
「幹嘛?」奇斯惡聲惡氣的回。
「你快把盤子戳壞了。」友人好心的提醒。
奇斯這才發現他正握著叉子不停地往空無一物的盤子戳著,以他的力道,盤子可能再被他戳個兩下就破了,他及時停手,環視整個自助餐廳,發覺大部分的人都往他這裡看,他扯出個僵笑,拿起塞到臀後褲袋的棒球帽戴上,低聲向同桌的友人告退,將盤子放到回收處便離開。
「奇斯真的沒事嗎?」
「我看不見得。」
「希望別因為這樣影響到他的比賽。」
「不過看他打球的那股狠勁,應該是不會啦!」
「很難說。」
「我覺得還是讓他的保鑣回來,他的心情搞不好會好一點。」
「是會飛上天吧?」
這話一出,大家都笑了。
*** *** ***
「奇斯,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一雙柔荑越過奇斯的肩膀,在他胸前交握。
「沒什麼,覺得裡面的空氣有點悶,所以出來透口氣。」六、七月的英國涼意依舊,因此奇斯穿著運動外套,而他的女伴則穿著正式的禮服。
這是一場不太正式的晚宴,參加的人大多是這次參賽的網球選手,由於正值比賽期間,是以很多人都穿著運動服就來了,奇斯這身打扮也不顯得不禮貌了。
「怪了,你這人最愛湊熱鬧了,還會嫌悶?」她搖了搖酒杯,杯中的冰塊相互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眼帶媚地睨著奇斯。
「我今天比賽得有點累了。」奇斯勉強一笑,調整頭上的棒球帽。
「那我們回房去休息?」
「不用了,我想在這兒看看夜景。妳去玩啊,別因為我掃興。」與她是在一場宴會中結識的,那時她與一群模特兒受邀參加宴會,為宴會增色不少。
他會與她交往也是緣分吧!那時他只覺得她雖然身處於宴會中,卻不像其它模特兒一樣泰然自若,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讓他覺得好可愛,但也就止於可愛,他並沒有動心的感覺,只是遇到這種需要女伴的宴會,他就會請她幫忙,一連幾場宴會下來,大家都以為他們在交往。
早在第二次邀請她當女伴之後,他也察覺到她是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嬌弱無助,好博取強者的保護,這無妨,本來每個人都有在世界上生存的一套準則。因此,她任他們交往的流言傳播而毫不在意,而他,根本不想開口澄清。
反正那些媒體特別愛挖他們這種人的八卦,他已經麻木了,只是偶爾還是會覺得煩,但他盡量不讓這些外在事物影響他打球。
「你真奇怪,邀請我又只送我回旅館,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她笑了笑,輕啜杯中酒,含著酒湊近奇斯想餵他喝,但被奇斯轉頭拒絕。
「比賽期間不能喝酒。」奇斯的理由光明正大。
「好吧,那我進去找樂子囉!」她將酒一口仰盡,拍拍奇斯的肩後離開。
奇斯朝她揮揮手,心知今晚她將會跟某個在宴會看對眼的人一道離開,他倒不覺得失落,反而覺得她挺有義氣的,因先前幾次他無視於她的明示暗示時,她還是選擇跟他一道離去。
「奇斯!你怎麼一個人躲在角落?裝什麼憂鬱小生,來,一起聊天喝果汁。」友人找到奇斯,硬把他拉回宴會,塞了杯萊姆汁給他,強迫他跟他們聊天。
「你們很無聊耶!」奇斯好笑的用手肘撞撞離他最近的亞當。
「喂,我們可是因為你失戀,想讓你開心一點的耶!」亞當不甘被撞,用手肘撞了回去。
「誰失戀啊?」奇斯一臉莫名的問。
友人異口同聲的說:「你啊!還有誰?」
「我沒失戀!」奇斯聞言差點把手上的萊姆汁潑向好友們。
「是嗎?」
「對!」奇斯不自覺的大聲起來。
根本還沒開始哪來的失戀?好吧,就算是失戀,那也是他單方面的情感挫折,對方可是頭也不回地離開,雖然她頭也不回的走了,可他更氣自己為什麼那時不追上去,為什麼說不出話來挽留她……
事後他才發現,樂樂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她的手機號碼也換了,不論打了幾次,都是說「此號碼無人使用」,每回聽到手機語音這樣回他,他都深刻意識到時時樂是臥底警察的事實。
他好想仰天長嘯,時時樂是他截至目前的人生裡,第一次起了可以長久走下去念頭的女人,他知道他能與她分享任何事情--心事、壓力、一切喜怒哀樂,但如今是夢想破滅……
只是,他還是忘不了與時時樂相處的那段日子。
見友人們一臉不信的樣子,奇斯倍覺受辱的把萊姆汁全喝光,隨便放到一名服務生的托盤中,「我要走了,bye!」
一轉身,奇斯欲離的腳步卻因瞧見那身著黑底白細紋西裝、內襯白色絲質襯衫,長髮隨意綁成公主頭的利落身影而頓住。
是他太累了嗎?他怎麼看見……樂樂了?
奇斯的視線定在那與時時樂萬分相似的身影上,跟著她移動,發現她似乎在找什麼人,他不敢驕慢自大的以為她在找他,也不敢輕易上前喚住她:事實上,他發現他的腳突然像加了千百斤的重物,被定在原地,無法舉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