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以麟朝那邊看看,拍拍阿珂的肩膀,安撫地笑了一下:
「我打電話給你。」說著匆匆跑開。
那名家屬哭著對阿珂說聲謝謝,走到角落去,阿珂杵在原地,突然無助地想跟著哭。她知道記者往往會為了搶頭條而無法兼顧良知與道德,可是被她深深佩服著的路以麟呀,他怎麼會殘忍無知地問出那樣的問題?
一隻手沉穩地按在她肩上,阿珂茫然地回頭,接觸到一雙黑眸,兩人無言地對望,她接收到一股溫暖的電流,從茅璇的手心、眼底傳遞到她的心坎裡。來不及釐清那份感動的意涵是什麼,一陣焦急的聲音,讓兩個人朝同一個方向看去——
「怎麼會這樣?!我的血型不符,那快點去別家醫院調血啊……」一名家屬慌亂地扯住護士小姐。
護士也急忙說:「我們已經盡力想辦法了,可是病人的情況非常危急,RH陰性血又非常罕見,所以才叫你在最短時間內找到符合血型的家屬過來……」
阿珂錯愕地看身邊的男人走開,旋即,她聽見茅璇對護士說:「我是RH陰性O型血。」
「太好了!快,請跟我來!」護士領先往急診室的方向走。那名家屬頻頻彎腰,「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了……」
茅璇跟著護士走開,回頭對阿珂大聲交代:
「你在這邊等,我會打電話叫費司送你回去!」
阿珂還楞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頭彷彿遭受一陣凜冽寒風侵襲過,又彷彿有一股暖陽悄悄包圍過來。
第八章
畏懼與依戀
有時候,人的腦袋會像電腦一樣突然當機,頻頻寫錯字,老是說錯話,還不時弄丟腦子裡的重要存檔。阿珂就是這樣,她無法集中注意力,沒辦法把某些事情的癥結想個清楚明白,可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分每秒,路以麟的臉和茅璇的影子交替地在她腦子裡出現。因為這兩個人,她更加迷亂了。
路以麟有一雙雙眼皮明顯的大眼睛,路以麟有張陽光笑臉,路以麟總是一副溫柔的模樣……
茅璇的形象不像路以麟那樣具體,他沒有柔情似水的大眼,沒有溫柔體貼的舉動,甚至百分之百霸道不講理,可是他有一種路以麟缺乏的力量,那股力量讓她感覺到安全,但也是那股力量讓她對他感到畏懼。
而且,她發現了茅璇是個行動力十足的人,大小事皆然。例如,她在他家睡一夜那次,他讓費司幫她準備了早餐,而他在醫院丟下她的時候,還記得要找人送她回去。他不是一個說多做少的男人啊。
到醫院的隔天一早,同樣是一通電話,同樣的讓費司在門口接她,不同的是,這回茅璇等在車上,他帶她到醫院復檢,X光的檢查結果確定她的傷無大礙。
然後,費司開車送她回家,再載他前去主持重要會議。
在車上,他一面看會議資料,要她把握時間問問題,她坐在他身邊,忍不住微笑說:
「昨天你做了一件好事喔,我的報導裡面一定會說你是個好人。」想到他捐血救人,阿珂就覺得他親切可愛,不再是那只難以捉摸的大老虎了。
茅璇沒有抬頭。
「我不是好人,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他知道她是一個善感的女人,昨天在醫院,他用一雙敏銳的眼睛記錄了她的表情,也窺知了她的心情。但對他而言,捐血一事只是舉手之勞,如果不發生在他眼前,他也懶得管。什麼好事壞事,在他聽來,就是她想太多而已。
阿珂蹙眉。他為什麼老是要讓人誤解他?
他倏然抬頭,笑瞥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說:
「我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生意,任何付出,我都要求回報。」
熾熱的眼神鎖住她眉峰的皺痕,他開始覺得每天見她一面是必要的工作了。如果一個星期的期限到了,他無法抑制這份莫名的想望,自然就是她付出代價回報他的時候了。
至於,要她付出什麼代價,哈!他沒空想,也沒興趣想。
阿珂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忙轉頭,將眼神調到窗外去。
不管他怎麼說,她知道自己已經對他改觀了,即便他是一個凡事以利益為前題的人,但她還是忍不住欣賞他;因為他很坦白,他理直氣壯,這是他勝過路以麟的一點。
啊!她怎麼老是拿他跟路以麟比較呢?阿珂驚覺自己的奇怪心理。
不,不奇怪的!阿珂接著想到,因為除了路以麟,就只有他跟她有過男女之親的接觸,昨天他吻了她呀!所以她會一直拿這兩個男人做比較。
想到他的吻,阿珂不禁臉紅心跳,緊張地絞著雙手,呼吸頓時不穩起來。
「你怎麼了?」他問。雖然看著公文,但大概是近日對她的觀察有了心得,她一個呼吸、一個小動作,都能帶給他些微的訊息,所以稱不上細膩的他敏銳地感覺到她的情緒。
聽見他低沉的聲音,阿珂震了一下,這一震讓她想到了他昨天的一句話,忍不住回頭問:
「你昨天說……你第二次救了我,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茅璇怔了怔,他討厭突兀的問題,可望見她困惑的眉眼,他的唇邊浮現一抹男孩似的頑皮笑容,「就是那意思。」他發現她傷腦筋的模樣可愛極了,就是不想教她輕易得到答案。
果然,阿珂困擾地皺起眉頭。他放掉手上的資料,一隻手臂像蛇竄出,摟住她的腰,倏地將她拉近,突襲地將頭俯下去。
輕輕的一吻。
阿珂的雙眼瞠成圓形,和他幾乎是鼻尖相對,他灼熱的氣息直撲上她的臉。
「還不懂?」
懂什麼呀?她的臉火燒似地脹痛起來,才覺得他是個好人,他又出怪招欺負人了,而且當著費司的面故意表現得這麼曖昧,他到底什麼意思啊?
阿珂用手抵在他胸前,苦惱地轉移視線,想看駕車的費司是不是注意著他們。
看她倉皇的轉動眼珠,他迅速地俯下,針對她紅艷的唇表現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