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珂又開始掙扎了,她喘息著,忍不住咳了起來……
「耶!有反應了。」
「……快把醫生找過來!」
「醒了醒了!她醒了……」
徘徊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阿珂聽見了吵雜的聲音,像在討論著她該往哪裡去。她向黑暗深處望去,倏然間,光源那頭伸來一隻巨掌,她的心臟又縮緊到喉嚨的地方,接著,她看到了刺眼的亮光……
緩緩的睜開眼,她好想知道,是什麼力量牽引著她,是誰強迫著她呼吸,是什麼原因讓她不得不醒過來。
「阿珂!」路以麟焦急地俯身看她。
阿珂眨眨眼睛,是路以麟!為什麼是他?——
她感覺到的那股力量,像來自一個無敵的強者,彷彿……彷彿是造物者,誰都無法限它抗衡,只能被它擺佈,它要她醒過來,於是她被征服了。不該是路以麟吧?
「沒事了,阿珂,你沒事了,沒事就好了!」路以麟輕輕地扶起她的頭,焦急地、反覆地說著。
他擔憂的眼神教她的胸口一緊,眼眶發熱!這也是騙人的嗎?他對她的關心原來都是騙人的,這回他又有什麼目的呢?
路以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才好似的,只能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裡,不停地輕撫她的背脊。
在路以麟的懷裡,阿珂感覺到的不是溫暖,而是孤單,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她想,如果她就這麼死了,會不會有一個人上窮碧落下黃泉的去尋找她的魂魄呢?
不會的。找個男人愛她都升天入地求遍了,誰會在乎她的死活呀。
阿珂忍不住嗚咽起來,真的好悲哀啊!
茅璇走出人群包圍的中心。
「辛苦您了。」一條摺疊得方正的厚毛毯被捧到他面前。
茅璇回頭看一眼他剛離開的位置。
「是。」他的下屬意會地捧著毛毯走向阿珂。
活動中止了,連台上的主持人都溜了,大部分的人都圍在池畔看熱鬧。
這就是他的戰鬥兵團嗎?竟然個個都像充滿好奇心的八婆圍在那!茅璇十分不悅,他很想一聲令下,強迫運動會繼續下去,但,要算帳也得等個適當時機。
這些人,明天等著倒楣吧。還有那個女人,她是誰?
他抬手觸摸嘴唇,像訂契約蓋圖章,他不曾隨便地將唇烙印在女人身上,這次是一次意外。
他邁開腳步。最好有個人能好好交代,那個意外怎麼會掉到他眼前的!
美人魚?哼,根本是一顆蠢蛋!不會游泳還滾進水裡幹嘛?
「威原」的年度運動會就此結束了。茅璇很不滿意這種結果,他把一切錯誤歸咎於擱淺在池畔的「蟲卵」身上。
哼,災難!
經過一番折騰,天黑了。
路以麟扶著方向盤,側頭看看阿珂:
「你還好嗎?」今天的阿珂異常地沉默。落水獲救後,哭紅了鼻頭,但始終一句話也沒說。
阿珂輕撫著身上的柔暖衣料,回想之前兩個小時路以麟為她做的一切。他在短時間內幫她買來了乾爽的新衣服,又堅持送她到醫院做詳盡的檢查,說什麼都要確定她毫髮未傷。
在這段時間裡,她的心情也沉澱了。不論路以麟是溫柔細膩,還是深沉複雜,
對她來說都不重要了,反正過了今天以後,他們又將恢復過去一樣——當永遠不聯絡的朋友。
如果她注定要跟愛神錯身,誰也改變不了啊;如果路以麟一開始就告訴她,他是因為紀筱微而不要她,她才真的會深受打擊呢。
阿珂想通了,看著垂掛天邊的月牙兒,微笑了。雖然月下老頭不眷顧她,可是閻王老爺放她一馬了呀,該滿足,該覺得幸福了。
他趁紅燈的時候,從後座拿了一口牛皮紙袋給她。
「這是什麼?」阿珂溫順地接了過來,以著濃濃的鼻音問。
他聳了聳肩,意思是要她自己看。
袋子是密封的。阿珂捏捏袋子的厚度,將它擱在膝上,沒有打開它的意思。——
大概是什麼舞台劇或藝術表演的門票簡介吧?阿珂猜想。他以前就喜歡出其不意地送她這類東西。想到今天差點到閻王府去報到,明天還有黃蓮連的火箭炮等著伺候,她實在沒心情好奇袋子裡的東西了。
車箱內沉寂了一會兒。
阿珂轉頭看窗外的夜景,輕聲說,
「我今天遇見筱微了,你還記得她嗎?」不是試探,而是坦白,過了今天之後就不再見了,這是她唯一跟他談這件事的機會。
路以麟一震,阿珂的異常是有原因的!紀筱微跟她說了什麼?!
阿珂不等他反應,振作了精神,揚起睫毛,由衷地說:
「原來她就是那個叫海屏的作家。她好厲害,哪像我……」這就是他移情別戀的原因吧?拋棄愚蠢的她,選擇優秀的紀筱微,才像個聰明的男人嘛。
阿珂總是輕易地諒解了身邊的人。
她想,即使他為了成就不擇手段,那又怎樣呢?他忠於自己,總比她老是為別人而失去自我好吧。
敏銳的路以麟猜到了紀筱微是如何讓阿珂難堪的。
他表情僵硬,緊握方向盤的指節泛白。紀筱微曾說過,他們是同類型的人, 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為了成就自己,可以時時算計別人。
的確。在遇見阿珂之前,他沒想過追求一段穩定的感情。職場競爭激烈,為了成就抱負,他利用朋友的信任,也利用女人對他的愛慕,他溫柔地對待所有人,讓那些人心甘情願地當他的墊腳石。
直到遇見阿珂,他接近她,不為任何目的,而是她的特質吸引了他。他珍惜她,小心翼翼地不像發展戀情。
但,的確是愛情。這是他利用紀筱微、瞞著阿珂和她交往,甚至和她發生關係之後,才赫然明白的————
他愛阿珂,因此不會像對待其他女人一樣待她。
他對那些提供他有利消息的女人甜言蜜語、哄她們開心,甚至和她們上床,唯有對阿珂,他很慎重,即使是牽她的手,他都會細心地去留心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