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傷害你,真的。」
「告訴我。」
「詩晴──」
「浩揚,你有沒有愛過我?」
他實在開不了口。說有,欺騙了自己,也欺騙了詩晴;說沒有,她會受傷。況且他答應過潔昕不傷害詩晴的。
「你的沉默已經給了我答案。」
儘管是一個被拋棄的新娘,她仍表現得鎮定、柔順,沒有歇斯底里,更不用眼淚博取同隋。
韋浩揚,你何其有幸?生命裡出現了兩個好女人。
卻又何其不幸?先後傷害了她們。
「她是誰?」
「她?」
「那個讓你和我解除婚約的人?你愛的是她?是不是?她是誰?」
「她是一個跟你一樣善良,卻一樣被我深深傷害過的女孩子。」
「你愛她?」
「是的,我愛她。」浩揚真不習慣面對這樣的詩晴,她沒有質問,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尋求答案,來解除心中的疑惑,教他沒有說謊的勇氣。他看起來像個誠心悔過的犯人,而她卻像溫柔的社工。
這大概和她的職業習慣有關。
「你們怎麼認識的?為什麼要到今天才解除婚約?」
是毀婚,而她卻溫馴的將它解釋為解除婚約。
「詩晴,不是你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們都不是有心要傷害你,一切都是那麼不得已的。」
她並沒有駁斥他的話,她只想知道一切為何會如此。
「求求你告訴我,至少讓我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浩揚,我相信你不會存心使我難堪,告訴我好嗎?求求你、求求你,浩揚。」
詩晴屬於我見猶憐型的女孩子,她的溫柔教人不忍拂逆。
「我知道這麼說像在推卸責任,但一切只能怪是命運弄人。」
她不語,等著他再說下丟。
「你不會相信,我跟潔昕八年前就認識了。」
「八年?」
「是啊!八年。」浩揚歎了口氣才說:「我們可以說是一見鍾情,聽起來很土,但事實就是這樣,我墜馬失憶的事你知道的,就因為這樣,我和潔昕斷了所有的音訊。」
「潔昕?」詩晴喃喃道。才問:「麥潔昕?麥叔叔的女兒?她不是這一年才從佛羅里達回來?我聽人提過她──她很能幹。」
浩揚牽動了嘴角。有些揶揄的意味:「八年前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只是一個不滿十八歲的黃毛丫頭。既驕傲、任性又倔強。」
「和你很像?」
詩晴的樣子像他們是老朋友似的,在談論一個朋友的心上人。「我不知道她回過台灣。」
「八年前,我去佛羅里達度假,打算回來後便接管公司的,沒想到竟意外的遇見了她。」
「她很美?」
浩揚搖搖頭,誠實的回答:「詩晴,我沒見過女孩子比你更美的。」
「謝謝你。」
「這不是安慰你的,而是一句真心話。」
「然後呢?」她催促著,似乎對這個故事很有興趣。
「我們陷入了熱戀。而我總是兩地跑,一有時間我就去看她,待別是她放寒、暑假。就這樣過了三年。」他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口氣才說:「五年前,我墜馬失憶,從此不僅沒再去過佛州,更將她忘了。直到幾個月前,我們再相遇,也許是潛意識裡存在的那份感情,使我再次愛上她。」
「她怪你嗎?」
「她很驕傲,根本就不肯探究我不認識她的原因。」
詩晴瞪大她美麗的眼睛,有些不諒解,「你沒有認出她來?」
「沒有。她只是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老天!」
「是應該叫天,我不想對不起你,卻又無法將她逐出我的腦海中。當時最苦的人是我,你不知道,她從沒給過我好臉色看。」
她出自本能的維護潔昕,「是我也不給你好臉色,居然把人給忘了。」
「又是我的錯?」
「當然。」詩晴孩子氣的幫著潔昕,「總之,你忘了她就是不應該──然後呢?」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終於追到她。在一個很偶然的情況下,我將自己曾經失憶的事告訴她,她聽了差一點崩潰。」
「她一定很認命、很好心的要成全我們?」詩睛俏皮的樣子毫不偽裝,「那我是不是應該假設──你這兩天才恢復了記憶呢?」
「昨天晚上,我在農場看到了一些東西,才把什麼都想起來。所以,原諒我,詩晴──我不得已。」
「好浪漫的故事,八年了,我輸得心服口服。」
「你並沒有輸,詩晴。你只是──」
「敗給了命運。」她居然露出了笑容,絲毫也沒有傷心的感覺,豁然開朗了起來。「她一定很愛你,我沒有輸給她,我只是輸在起跑點上,使你沒有機會愛上我。其實我該慶幸,我寧可你負我,也不願嫁給一個多情的人。」
「詩晴,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什麼?叫我祝福你。」
「詩晴──」
她握著浩揚的手,第一次表現得那麼主動,「求你別把我看得弱不禁風好不好?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跳樓、不會自殺,好不好?」
「詩晴──」
「其實我們的感情一直像兄妹、像朋友一樣,反而有婚約的時候,我們從不曾像這樣暢所欲言是不是?而現在,我們好像更熟悉了,我想我們真的不適合。我應該慶幸你早早便看出來了。」
「你真的這麼想?」
詩晴對他肯定的點頭,「如果我們真的結了婚。相信這是我們兩人的不幸,三個人都會受傷,你當然不希望見到這個樣子是嗎?」
「相信我,我絕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那麼,容我說句實話,我這一生,從未自己決定過任何的大事,我的婚姻、我的未來、我的漫漫人生,似乎已有一條早已規畫好的路,等我去走。浩揚,我愛過你──至少我以為我愛過你。可是一提到和你結婚,我只是充滿恐懼,卻沒有勇氣拒絕。所以我很高興,你解除了它。但以一個女方的立場,我必須知道原因。不過,若要我選擇,我情願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