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來你是個拒煙者。"
"噢,只要看過那些黑色的肺--我是指照片,你就不會想要接近那些東西了。"
他頭也沒抬,只是不經意的說著,他正專注於自己手中的時代雜誌,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雜誌上的字,看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她繼續翻動手上的報紙,自己的一雙大眼睛卻不時在他身上滴溜溜的打轉。
他長得雖然英俊,但是就在剛才他出現時的驚鴻一瞥之中,茉莉看出了他的眼神中有一抹熟悉的冷峻。
她強迫自己把心思放在眼前這個陌生男人身上。
因為她知道,她將會用自己下半輩子所有的時間來想念戴維斯,而如果她這麼早就開始想他的話,她可能活不過四十歲。
總之,她的好奇心已經被眼前的男子挑起,而他明知道卻可惡的假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般。
無論如何,他總可以客氣的問她的名字吧?
"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他突然問。
她咳了一下,以為對方知道她心裡想的事情一樣。"白茉莉。"
他看著她,冷酷的眼神中又帶著幽默。
"好名字。"他又繼續埋首閱讀。
就這樣?她呆了一呆。
他不是應該告訴我他的名字,再接著說很高興認識你嗎?
"你……"
"我叫韓士偉。"他忽然又抬頭,盯著她的臉。"很高興認識你。"
他對她微微一笑,彷彿他真的知道她心裡想些什麼似的。
"呃,我也是。" 。
他們再次沉默,但彼此打量著對方。
"對不起。"一位空服員忽然走了過來,態度親切的問道:"這位先生,我可以看看你的登機證嗎?"
她望著韓士偉,彷彿被他電到,兩眼發直的對著他講話,而且顯然對茉莉充滿敵意,視若無睹。
"可以呀,寶貝,"他的嘴角露出些許邪氣的笑容。"你想看什麼都行。"
他從手提箱裡拿出登機證,遞給空服員。
她的目光只在機票上停留了半秒鐘,又繼續對他眨著眼睛道:"韓士偉先生,你的票是頭等艙的,怎麼會坐在這裡?"
"是的,但我買到的是非禁煙區的位子,我不喜歡,能不能讓我坐在這?"韓土偉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並用他那一口濃厚的廣東腔國語,發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聲音。"拜託你?"
空服員的兩腿幾乎要站不穩了。
"呃,我想……應該可以。"她站在一旁,捨不得走。
韓士偉笑咪咪的說:"謝啦。"
看到這裡,茉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第九章
"你是不是會冷?"韓士偉逕自伸出手去替茉莉調整冷氣孔的方向,以免讓冷氣直接吹向她。 "謝謝。"她輕聲道謝。
她偷偷咋舌,不敢說打冷顫是因為他和空姐打情罵俏令她起雞皮疙瘩。
"你要不要枕頭和毯子?外面氣候不太好,看樣子不會準時到台灣。"
他再次向空服員要了兩套毛毯和枕頭,然後就不再多說。空服員只好悻悻然的走開了。
半分鐘之後,空服員帶著這些東西回來了,她的一雙眼仍是離不開韓士偉。
"謝謝你,"他繼續施展著魅力。"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不客氣,這是應該的。"空服員甜甜的一笑。她走回自己的位子,而且還不忘回頭凝視著他。
"你都用這種方法來對付女性的嗎?"茉莉一直等到他們安頓好,並且等到空服員走遠了之後,才問道。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堅定的語調說:"不,如果面對著既聰明又美麗的女人,我就不會這麼做。"
韓士偉回答了問題,而且順便將她歸類是聰明又美麗的那一類。
"這算是恭維嗎?"她轉過頭來看著他。
她很仔細的打量他的神情,想知道他這話是不是在諷刺她。令她驚訝的是,她看到的居然是一對流露出真誠讚美的眼神。
然而他只是笑著聳聳肩,沒有再替自己的話做任何解釋。
"對了,你是台灣人吧?學成歸國嗎?"很顯然他已經決定要和她聊天了。
"不是。"不幸的,他問到了她最最不想談的話題。不過,她還是覺得可以告訴他。"我是被叫回來嫁人的。"
韓土偉的表情像是肚子上挨了一拳似的。"你要結婚了?"
"是的。我'被迫'要結婚了。"茉莉承認道。
她實在不太願意談自己的這檔子事,所以轉移話題的反問他,"你呢?你是來台灣洽公嗎?很少有人出差還搭頭等艙的喔。"
"其實我算是渡假,"他聳聳肩道:"我的心理醫生警告我,要是我再在辦公室裡多待一天,他就要找人把我綁上飛機,直接空投到某個不知名海灘去。我想,與其被綁著,不如自己乖乖的坐上飛機,到台灣的朋友家裡住一陣子。"
"你可真會挑地方啊。"她道:"反正要渡假嘛,為什麼不乾脆就去夏威夷?或是聖地牙哥島?"
她說著說著,想起了戴維斯的夢--他說他夢見南台灣的墾丁……
"不行啊,真的到了那種觀光聖地,我更沒得安寧。"韓士偉似笑非笑道說,"醫生囑咐我,只能純休閒。"
茉莉聽得出他的弦外之音,不禁笑了出來,覺得這個人真是有趣。
仔細想想,戴維斯就很少這樣輕鬆的和她談笑。
其實說穿了,是因為他與人相交,都多少有所保留,而且不願意輕易的對人挖心剖肺而養成的一種習慣。
他對一切事物都盡可能做到完美,自我要求也挺高的,有的時候,茉莉甚至覺得他處事的態度比林賽還要認真、嚴謹。
再想到自己要委身嫁給許秋進那頭冷血的豬,她只感到無助和氣憤。
她可以發誓,他會想要娶她的唯一理由就是她的財產。
她父親的公司,由於跟不上時代的變遷,營運不佳,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所以他現在急需要一筆現款可以周轉,好讓他的公司再上軌道,而目前唯一可以挽救這個局面的,便是茉莉的祖父留給她當嫁妝的一筆數字龐大的信託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