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她和李奇陷入同樣的困境。無緣無故的一頭栽進平安的迷思而無法自拔,可笑的是,她連平安的心思都還摸不清呢!
笑李奇?是在五十步笑一百步吧!
她打定主意,先把平安擱在一旁。如今首務之急是和李奇釐清界限,徹底斷了他的癡心和妄想。然後,她才有多餘的精神和體力去面對不可知的未來。
這一整天,青雲覺得愧對自己的工作,她的心在她掌握不住的地方遊蕩。
一分一秒都是那樣的難捱!心不在焉的完成交接班的手續,她如釋重擔的飛奔前往李奇等她的地方。
一個頎長的身影站在落日餘暉的光圈裡,遠遠的望上一眼,她知道是李奇。他身材的輪廓依舊熟悉得令她心動,可是感覺卻已飄得好遠、好遠。
他佇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帶著自認瀟灑的笑,等待她走近。
青雲來到跟前,他不露痕跡的將放在褲袋中的左手伸出來,打招呼的晃了晃,並且確定青雲看見他無名指上戴著的戒指。
這是一對訂情信物,青雲也有一隻。
有用嗎?青雲的心冷哼一聲。一切都不存在了,留一隻戒指能代表什麼?
「屬於你的東西,不管是看得見的,或是看不見的,我都丟了!」她開門見山的話,說得很絕情。
「我一直帶在身邊。」他又將左手晃了一下。
是嗎?見了幾次面,今天才見它沒有躲起來。青雲不置可否的揚揚嘴角,表示不以為然。
「看見它可以提醒我和你的感情,忘也忘不了。」
他繼續說。
「我不認為它能發揮多少作用,至少,你決定結婚的時候,它是個不存在的透明物。」這一回,她的不滿與不屑清楚的寫在臉上。
「你……你就是無法釋懷?」他訕訕然的。本以為會是一記漂亮的感情出擊,竟遭乾脆的封殺。「告訴我,怎麼樣才能解開你的心結?」他企盼的說。
「為什麼你不願意面對現實?我一點心結也沒有!我只是……我只是沒辦法再愛你!」
「沒辦法再愛我?是因為你已經愛上別人?你的心變得比我更徹底,是不是?」咆哮難道是男人面對無法應付的狀況時,唯一能採取的態度嗎?
「你無權向我吼叫!你也不能這麼不公平的對待我!為了你,我的感情一度躲在最黑暗的角落,任由寂寞啃蝕得不成人形,那個時候你在哪裡逍遙快活?你有沒有嘗試過罵自己?」她氣憤得咬牙切齒,手也不聽使喚的抖動著。「我經過多少的彷徨無助,經過了多久的自我掙扎,才走出那段生命的黑暗期,你知道嗎?你憑什麼在我快要痊癒的時候,硬要來揭開我的舊傷口?你以為你是誰?可以對愛情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你絲毫沒有資格談『愛情』兩個字!因為你根本不懂得珍惜與尊敬它的存在!」
青雲振振有辭的責罵,令一向自恃辯才極佳的李奇也一時語塞,久久才吐出一句不關痛癢的話來。
「你居然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他是在暗喻她經過他人的調教。
「是你教會我認清一切!我不可能再盲目的順從你!」她一眼就看穿他的心事。
「你一點也不懷念我們的過去嗎?那樣甜蜜,那樣美好,你一點都不留戀嗎?」語氣一軟,他哀求道。
「我想……如果你一回來,我馬上就回到你的懷抱,你就不會這麼在乎我了。你現在只不過是輸不起的心理作祟罷了,你不能承受我不再愛你的事實,你哪是愛我愛得這樣深!」
他的眼光茫然,正思索著青雲的分析。
她錯了!他愛的人仍然是她。只是,愛情不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還有很多事和愛情一起平分他的心面積。
「這種結局我連想都沒想過!或許,讓我們從頭開始?」放棄青雲,他能夠若無其事的回到老婆身邊嗎?她的病那麼重,誰知道她得在療養院待多久?一年?兩年?或是十年?
「你會是個好朋友,至於情人——我已經不再認同。你我都不小了,又何苦鑽牛角尖,浪費彼此的時間?我很累,沒辦法再陪你玩遊戲。」她真的搖搖欲墜,連站著都是她的一大負擔。
「你沒怎樣吧!」他伸出手來扶持。
「不要再來找我,這樣我會恢復得比較快。」她輕輕撥開李奇的手,一心只想趕快結束這一段不必要、多餘的插曲。
它對他或她的人生,一點幫助也沒有。
「連表示關懷的手都要拒絕?」他尷尬的收回雙手,失神的望著十隻手指頭。「我還會再待一段日子,在我回美國以前,任何時候改變心意都歡迎你來找我!」遞上一張名片,他仍作垂死前的掙扎。
接過名片,青雲點點頭。「你先走,我想靜一靜。」
「再見。」他果然不再強求,信步走開。在一段不長的距離後,又回過頭來依依不捨的看她,發現青雲依然保持目送他的姿勢,只好心虛的揮揮手。
一直到李奇的背影消失在還沒暗下來的暮色中,她才慢慢的收回視線。
不經意的瞥一眼手中的名片,青雲先是一驚,繼而大笑。上面印著琳琅滿目的頭銜,很能唬人。
他果真作了一項非常正確的決定。儘管他的婚姻不盡如意,但是,它卻省去他奮鬥幾十年的辛苦歲月。更何況奮鬥了幾十年的人,也不一定會有他現在的成就。
他的老婆簡直是座金礦。雖然不大,卻總是有挖掘的價值。
奇怪的是,和李奇分開,她怎捨得留給他這麼多東西?
一陣冷風吹來,樹上的枯葉落下的聲響驚動沉思中的青雲,她猛然搖頭,一心要抖落腦中不受歡迎的一部分。
千辛萬苦才解決他的糾纏,卻在這邊無聊的探索他的隱私?
思想是一隻無孔不入的小妖精,可以在人腦中來去自如,不受限制,想要駕馭它,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