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就用烤、用燒或用炙的!』莎菲姑婆重重放下杯子,把碟子敲得叮噹作響。『但絕不能用煮的!當然我沒有被公爵邀請。我又不認識他。即使我認識,他也不一定會請我,要知道,他們都是皇親貴族,富甲天下的,我們如何去跟他們混在一起?』
『可是您是主教的姑媽呀!』蘭絲期盼的說道。
『即使我是教宗的姑媽,也是一樣。自從喬治一世之後,宗教就已經落伍了。記住我的話,孩子,星期天晚上,任何比伯爵位低的人都無法穿過那些大門,進去參加舞會。別以為你戴著面具,就可以偷溜進去了,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在門口你就必須出示一份請帖才行。我以為你從上次的經驗中已學乖了--就是公主夫人俱樂部那次啊!』
蘭絲有些責怪的看她姑婆一眼。『你答應過我,如果我把事情告訴你,你就不訓我的。』
『是你先強迫我答應你,然後你才告訴我實情的。或許你母親能接受,我可辦不到。』
『我母親。』蘭絲認真的說:『她絕對無法接受的,當然我也不會告訴她。我會告訴我弟弟裘伊,等我哥哥查理回到英國後,我也會告訴他,至於我母親--絕對不行。』
莎菲姑婆從碟子裡抓了一顆巧克力球送到嘴裡。『萬一藍爵士開始到處宣揚呢?你絕對想像不到有多少你不認識的人,在聽到你的故事後,會有多麼著迷。』
蘭絲皺起眉頭盯著她姑婆。『藍爵士絕不會到處談論這件事的。』
『呵!是嗎?我還以為他集希律玉、義大利政治家馬基雅弗利等等自私、詭計的特質於一身呢!你一直是這麼形容他的。現在卻又說他從不道人長短。』
『我是說。』蘭絲小心翼翼的回答:『藍爵士是個放蕩、狡猾、詭計、可惡自私的男人,但我可沒說過他是個多嘴的男人。』
『我懷疑。』莎菲姑婆一面用繡花手帕將食指上沾到的巧克力痕跡擦掉,一面諷刺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他的優點?』
蘭絲有些羞怯的說道:『莎菲姑婆,我不希望自己會盲目到將一個人所有價值全都抹掉的地步。雖然為了某些理由,我不得不...姑婆,簡而言之,我之所以一直調強他的缺點,主要是因為這樣能使我好過些。』
『這就是我不太為你操心的緣故。』莎菲姑婆嘴角露出一抹陰謀的笑意。『你比大部份十九歲的女孩都有概念。不過,我可以保證:你媽媽如果知道你拋頭露面去演戲,她會非常不高興,就像她如果知道你到妓院去充當妓女後的反應一樣。你難道能使那些觀眾都不去宣揚?』
『他們只知道我是白蘭絲。』她提醒她姑婆。
『可是只要有一個人,只要一個能認出你...』
『噢!當然,這個我知道。莎菲姑婆,其實我也擔心這點,可是我能怎麼辦?如果我明天晚上能進入方冷白家;利用大家都在化妝舞會中狂歡的時候,潛入秦愛華的住處去搜查,或許我能找到什麼證據,在星期二正式公演以前把他移交法辦,這樣我就可以不必拋頭露面,上台演戲了!』屋角一座桃花心木的長方形鐘,機械化的歎口氣,沉重的敲起來,蘭絲反覆思索著自己這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 『我在想...姑婆,你認為我能說動雷禮仕幫忙我,進入方冷白家嗎?』
莎菲姑婆把雙手往上一張。『如果你能說動任何一位可憐的男人幫忙你完成計劃,我一點也不訝異。不管你怎麼做,別告訴我你的計劃。我發現每次聽完以後,我都難過極了!到我臥室來,告訴我你對我那件新外套的意見。他們說那顏色是風鈴草藍。除非我估計錯誤,不然我明天早上就穿這件外套和鮑普麗去西敏寺騎馬。你明天不必須演吧?何不加入我們?』
『謝謝你的邀請。可是我已經答應西風船長明天幫他弄汽球。』
『上帝保佑!孩子,你可沒答應他坐那玩藝兒起飛吧?』
『噢!不是那樣啦!西風船長要準備一份有關高度和動物特質的報告給科學院長。下個月他要載一對羊起飛到薩裡上空。明天他只是把汽球充氣,試驗它的耐飛性,並且試著把羊裝進吊籃中。我相信雷禮仕明天一定會在那兒,這樣我就能直接跟他談那件事,而不用去特地敲門請求他。姑婆!你在笑什麼嘛?』
藉著椅子扶手的幫助,尹小姐站起身來,她發現自己相當喜歡這個最近才冒出來的侄孫女,她和善的拍拍蘭絲的肩膀。『親愛的!我是在笑:你是我所認識的任何女性當中,想法最奇怪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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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絲和西風船長一起乘坐馬車到城外的一片空地去。他們那輛鮮紅色的艾塞克斯馬車裡裝滿氫氣筒和吊籃,在車尾疊起一尺高,走到半路上,車子猛彈了一下,差點把東西全都震下去。無聊先生也接受了西風船長的邀請,參加這次的遠征。
蘭絲之所以同意帶它同行,一方面是想:到鄉下去透透空氣,或許對這只鸚鵡有利;另一方面,也可藉此機會讓長久受苦的海莉暫時離開它,清靜半天。此刻,無聊先生正坐在車轅上,發出異國腔調的聲音。由於它腳上有條長皮帶繫住車轅。因此一路上,它不斷的振翅盤旋、飛翔,偶而大吼一兩聲『停住!』把那些溫順的馬匹嚇得跳起來,使旅途為之生色不少。
星期天午後的空氣輕快而柔和,乾爽的雲層浸在陽光中,使溫暖的大地籠罩在淡金色的流光中。樹上剛發出的新葉嬌嫩動人,春雨後的路面濕漉漉的。
在這樣的時節,窒悶的白霧裡還不至於有灰塵掀起,果真如此的話,不一會兒,小徑兩旁的灌木圍牆就會沾上一層厚厚的黃泥,非常不雅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