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小姐,我想在門口放張靠背椅,坐在那兒。』他和藹的對蘭絲點點頭。『小姐,你可以安心去休息,沒有人能通過我進來的;你可以信任我文尼克所說的話。爵士告訴我今天晚上你可被嚇壞了!』他流露出他對她的同情。『今天是滿月的日子,有些男人往往會在這種時候做出瘋狂的事來。我想我們今天晚上還是要提高警覺,尤其現在正是月黑風高的時候!』
『月黑風高──』她的目光先是一片茫然,但立刻回復正常。她衝到窗口去,出神的凝望天空。『是的!沒錯!』舉起一隻手指,她要文尼克別出聲,自己開始在花地毯上打轉。她的手壓住兩頰,一付既擔憂而又若有所思的模樣。她在文尼克面前停下來,看著他,灰褐色的眼裡充滿困擾。『人們不是稱這種月亮為走私者的月亮嗎?天氣那麼清朗,我知道他們一定會採取行動!毫無疑問的,秦愛華會跟他們在一起。』
『你是說秦愛華?』
蘭絲吃驚的看著他。『你好像知道──藍爵士對你提過什麼有關秦愛華的事嗎?』
『沒有,小姐。他只說...』文尼克遲疑了一會兒,說道:『如果那傢伙想接近你,就要我阻止他。真他媽的這傢伙──對不起,小姐。』
『我必須立刻跟雷禮仕談!他住在樓下。』她一面說,一面走向門口。『不對!他不在家,他今天去藍爵士家了。我必須立刻到那兒去。』她的心臟由於興奮而跳得好劇烈,她衝進臥室去,從壁櫥裡拉出一件七分長,鑲有粉紅緞帶的酒色大衣,又匆匆忙忙的從手提袋裡抓出六個便士。當她回到走道上,她發現自己差點撞上文尼克。
『小姐,你不會想到藍爵士家去的。』他關切的說道:『那是一個單身漢的住所,不適合年輕小姐去的。尤其是今天晚上。那兒擠滿了爵士的朋友,他們每個人都會帶男伴去縱酒狂歡!』
只要有需要,即便是赤腳走過針般的草地去抓秦愛華,蘭絲也願意。在經過斷頭台的可怕經歷後,幾乎醉酒的年輕貴族,更嚇不倒蘭絲了。文尼克看著她眼裡堅定的神采,不安的移動腳步。他竭盡所能的去說服她,依舊無法改變她的心意,他想自己最好帶她過去,免得她自己跑去。至於藍爵士到時候會怎麼說,則是另一回事,留待以後再擔心吧!
□
大約在十五年前,藍爵士的父親──那位以叛逆性著稱聰明貴族,把他在塞維爾地區的祖產賣給一位富有的造紙商,請了一位白士維先生替他在倫敦的上流住宅區──貝爾格瑞福廣傷,興建了一棟漂亮的希臘羅馬式大廈。落成後,他雖然認為白士維的古典風格太過華麗,玄關門口部份有些誇張,但他對室內優雅的設計、規劃倒是非常滿意,因為其中有許多現代化的設備,都是家人一再堅持要使用的?
他的法國廚子在看到完全嵌入牆壁的廚房設備後,簡直欣喜欲狂,女傭們都好喜歡那現代化的鉛水管裝置,即便是那高傲的傭人領袖──桂布南,也不得不讓出地下室,做為他主人儲藏美酒的最佳場所。
其實,桂布南是個相當有度量的人,早在十五年前,他就在這棟大廈裡服務了。他從來就不欣賞文尼克,因此當他和艾蘭絲在這個無月的夜裡,抵達這個房門口時,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看這個僕從,對於蘭絲,則完全視若無睹。
『藍爵士不在家。』桂布南宣佈道,但窗戶裹透出的暈黃打光,和響亮的笑鬧聲,充份顯示出桂布南在撒謊。由此可見分藍爵士是在家,但僅限於對有名的女性而言。
『實際上,』蘭絲強作鎮定的說道:『我根本就不想見藍爵士。可否請你將雷禮仕先生請出來?』
桂布南傾斜他的鼻樑,直到它幾乎和地面成直角;他一向是很有威嚴的,因此不輕易在他的眼裡流露出勝利的光芒,只聽他說道:『雷禮仕先生不在裡面。』
這一次,他說的可是真話了,桂布南暗自得意,他的回答終於使這位不請自來的小姐呆愣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但是文尼克這個厚顏的平民,居然立刻提出抗議,罵桂布南說他是塊乾癟的蛇餌,今天如果不讓這位小姐進去,明天他被藍爵士修理的話,可別怪文尼克翻臉無情。
桂布南對他的威脅,毫不在乎的輕哼一聲,他非常清楚自己在這個家族裡牢固的地位。藍爵士在離這兒東向幾條街的地方,設有一間單身套房,那兒是他專門招待女性訪客的地方。在這棟大廈裡,桂布南很高興自己向來不必應付這一類不定期的訪客;他的主人如果興致好了,偶爾亦會安排接待一個他的仰慕者,但地點絕不會在他的家裡。藍爵士或許以好脾氣著稱,但私下他卻是很有原則的,絕不容許不請自來的拜訪。不錯,文尼克平常是很得他年輕主人的歡心與信賴,但桂布南相信這一次,這小子可越出他的職權範圍了。
文尼克說不動桂布南,心想:要不是把蘭絲放在門口,自己進去找藍爵士;要不就是撂倒桂布南,直接帶著蘭絲進去。正在猶疑不決的時候,他看見爵士的表弟金爾詩從埃及屋裡出來,站在走廊的尾端。金爾詩可說是藍爵士最親近的一個表兄弟,他常稱之為『爵士的密友』。文尼克高聲喚他的名字,說:『可否請你幫個忙?』
此刻,金爾詩走起路來已輕飄飄的,彷彿一吹就要倒了。聽到這個聲音,他打了好幾個轉,在走廊上搜索著。『尼克?』他懷疑的問道,但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尼克!嘿!小個子!你在幹什麼?』
文尼克對藍爵士這個聰明、瀟灑的小表弟實在太瞭解了,因此他很清楚用什麼方法可以立刻吸引住他的注意力。『我帶了一個小姐到這兒來,我本想帶她去見藍爵士的,但桂布南不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