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有三個人,無法快速卸下白蘭地。』
『別管白蘭地了。』秦愛華命令道:『我只要你們帶一樣東西。』只聽一卷布由布包裡抽出的聲音:『像過去幾次一樣──你們會在卡萊斯的碼頭邊,和一位自稱是盧金的男人碰面,把這小包裹交給他,他就會給你們一個裝有錢的封套。一切都已安排好了,你們將會得到和往常一樣的報酬...搞什麼鬼?』
他的話被海面上吹來的一陣溫暖微風所淹沒,隨同那陣微風而來的,還有一種尖銳、淒厲的金屬撞擊聲,那是一種古老高音鐘的響聲。蘭絲抓牢那塊大石,穩住自己,只覺惡夢、傳說與現實整個混淆在一起,形成一股可怕的氣氛。
『你也聽見了吧?』她轉向藍大衛。『你聽得到嗎?』
『聽見了。』他以低啞的聲音回答道:『我懷疑...』
只聽葛南森發出一陣尖銳、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蘭絲實在無法忍受那種懸疑的氣氛,站起身,越過岩石看著葛南森,只見他用一隻顫抖的手臂指著峭壁的頂端,其他三個人嚇傻在那兒不能動彈。她順著南森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他們頭頂上的峭壁邊緣,有個戴頭巾的巨大身影,在風中張開它罩有袍子的雙臂,它的輪廓整個籠罩在怪異、陰森的綠光中!
『那老院長!』約翰嘶吼道。
『那個修士!』威利蹩住氣叫著。
『世界末日來了!』葛南森慘叫道:『我們全完了!』
藍大衛一向最不信邪,此刻他拉著蘭絲蹲下來,低聲告訴她這可能是那個人變的把戲。就在這時候,那三個海濱山的人,拔起腳跟,尖叫著奔向他們的船。僅管秦愛華拚命的咒罵,那艘船還是被推到水面上。由於恐懼,他們更賣力的划著船槳,不到一分鐘,船已經駛離了岸邊。
遭到這樣的打擊,秦愛華氣得斗篷飛揚,他站在岸邊咒罵著這些迷信的鄉巴佬,這時他們的船已划到視線之外。當他們的蹤影消失後,他扯下面罩,憤怒的把它扔進海水中。轉過身,他把馬燈轉暗,開始急促的走向峭壁下的那條小徑。
『大衛,他要跑走了!』蘭絲急切的懇求道。
『沒關係,蘭絲,顯然有人已經...』話還沒說完,蘭絲就離開隱藏的石頭後面,衝出去追秦愛華。就在他抵達小徑起點時,她追上了他。他轉過身面向她,舉起馬燈照亮她的臉。
『是你!』他說完,立刻從斗篷裡抽出一把手槍,對準她的心臟。
她整個人僵在那兒,但當藍大衛從黑暗中跑到她身後,用雙臂環繞著她,把她拉到自己身上,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溫暖。他對秦愛華露出一抹諷刺的微笑,說道:
『還有我。』
驚恐和憤怒使秦愛華的臉露出緊張而狡滑的線條。他開口說話時,話語由顫慄的下巴傳出,彷彿蒸氣從滾燙的壺中向外噴灑。
『原來你是跟她一夥的,天才兒童?你在這裡做什麼?』
『不是洗海水浴就是了。』藍大衛回答道。
秦愛華的牙齒露在繃緊的皮膚外。即使在微弱的星光下,他的表情也顯得非常慘白。『我希望她所給你的代價,值得你為她死。』
『還好你沒有替你自己寫台詞,否則你的事業早毀了。』藍大衛以平穩的語調回答道。『你以為你能逃出這個國家嗎?在你槍殺我之後,你會發現你已成為...我同族親戚的死對頭。在我前來沙塞斯之前,我已把蘭絲對你的懷疑向他們提過了。』
『該死的你!』秦愛華氣憤的叫了起來,他的眼睛在藍色的馬燈照耀下,瘋狂的閃爍著。
『我一看見你,就知道你是存心來害我的!你居然會為了一個牧師的女兒做出這種事來,我們賭你不出一個星期就會把她忘得一乾二淨!』海岸邊迴響著秦愛華粗暴、絕望的笑聲。
『老天,如果我給每個你看過的鄉下女孩一先令,我就和你一樣的富有,而不需工作。』
蘭絲冰麻的站在那兒,靠在藍大衛堅實的懷抱裡,她只覺得心臟狂亂的跳動著。她無助的看著秦愛華用大姆指推上手槍的頂針,把槍頂住藍爵士的腦袋。
秦愛華以粗嘎的聲音咆哮道:『等到他們在急流中發現你腐壞的屍體時,我早就遠離英國了,因此我不可能會聽見你那煩人家族咬牙切齒的悲號。再見了!裝神作鬼的人!』
『裝神作鬼?』藍大衛重複道。『山頂上的妖怪不是我變出來的。我...上帝,秦愛華,看!』
藍大衛語氣中突如其來的緊急意味,使秦愛華毫不考慮的轉過身,慌亂的看向藍大衛手指的方向──峭壁的頂端。蘭絲也跟著轉過頭去看;她還來不及意識到那修士已消失的事實,藍大衛的靴子已從她腳踝後面把她撂倒,讓她躺在沙地上。就在她快要著地的那一剎那,藍大衛已快速的衝向秦愛華,用拳頭對準他的下巴猛揮過去。籠罩在閃爍的藍色陰影裡,秦愛華一下沒站穩,絆到他的斗篷,整個人斜躺下去。手槍由他手中滑落走火,射向海水泡沫中。
秦愛華著地時,頭正好撞上一塊突出在沙地上的石頭,他立刻陷入昏迷狀態中。
『這是你應得的報應。』藍大衛簡潔的說著,兩手叉在屁股上,站在那兒俯視這個擺平了的演員。『誰叫你要拿武器去脅迫一個沒有武裝的人呢!』他轉過身看著蘭絲:『親愛的,好啦!他在這兒,你要我怎麼處置他?』
一切事情演變得太快,也太突然,她根本無法以輕鬆的語調去談論它。蘭絲費力的站起來,一剎那間,她已投入藍大衛的懷抱中。他剛開始和她展開幸福、滿足的親吻,從小徑上傳來鵝卵石被踩動的聲音以及跑步聲。不一會兒,兩個男人飛快的跑過來,他們手上的提燈把整片海灘籠罩在淡黃的打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