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楓葉已開始轉紅,遠遠傳來唱聖歌的聲音,彤雲沒有特別的宗教信仰,此時卻陶醉在這遺世獨立的仙境……
*** *** ***
星期六一大早,立人來公司上班,他先晃到世傑的辦公室,不是去看世傑,而是為了看看那位單家口中的「壞女人」。
「請問,您要找總經理嗎?他還沒有到。」彤雲甜美的笑容,如和煦陽光。
「我是展立人,請多指教。」
「啊。原來你是展經理,您好。我叫韓彤雲,是總經理秘書。」彤雲立刻站起來,恭恭敬敬說著。
「你不用這麼拘束,叫我立人就可以了。」立人很輕鬆地坐在彤雲對面,和彤雲聊了起來,對於彤雲他一見如故,頗有好感。
「不,那怎麼行,我還是稱您展經理吧,以免讓別人誤會。」
「隨你吧,希望以後共事愉快,不過私底下可就別加那麼多頭銜了。」
「那我就私下再稱您展大哥好了。」
兩人愉快地交談,彤雲主動介紹公司的情形。立人邊打量著彤雲,她一點也不像單家口中所言,是個心狠手辣、陰險狡猾、拜金勢利的女人;相反的,她美得脫俗、似水溫柔,正是多少男人心目中的古典美人,他不明白這樣的氣質如何與貪婪劃上等號。
正想著,世傑板著一張撲克臉走進來,活像吃了炸藥。
彤雲一看老闆臉色不好,趕緊翻翻桌上的黃歷,果然大凶,她偷偷禱告小心被流彈打到。
立人隨世傑進入辦公室,世傑開口就酸酸地說:「沒想到你今天這麼早就來上班,還和我的秘書很談得來嘛。」
「我至少應該來探視敵情吧。不過,她長得真不錯,人看起來很溫柔,不太像壞女人!」
「壞女人會寫在臉上嗎?紅顏禍水,如果沒有幾分姿色,又怎麼能興風作浪呢?難道你也被她的美色吸引,分不清是非黑白了嗎?」
「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查明真相再行動。」「不必了,真相就在醫院。」世傑沒好氣地說著,不知怎麼搞的,一早來看到彤雲和立人融洽的樣子,心裡滿不是滋味,情緒也不對勁。他根本沒有察覺到彤雲在他的心裡已起了化學作用。
「好吧,隨便你,我不管你們的恩恩怨怨了,你也甭胡思亂想。」立人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卻不知有人因此而遭殃了。
彤雲桌上的紅燈亮起,是老闆叫她進去的訊號。
啪一聲,把彤雲嚇了一大跳,差點心跳停止。
一份文件被丟在桌上。「和世大合作的案子,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好,我昨天交給你的合約書呢?打好了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就趕著要,因為昨天拿到的時候已經下班了,我剛剛才開始打。」拜託,昨天收到這份文件已經六點了,今天一早就要,那不是整晚賣給你。彤雲心裡犯嘀咕,覺得老闆今天實在很不講理,有點強人所難。阿彌陀佛,要忍耐,阿彌陀佛,要忍耐,彤雲握緊拳頭,鐵青著臉。
「我記得上班第一天就告訴你要養成今日事今日畢的習慣,我付你的價碼,不想聽任何理由。」世傑怒道,他其實是藉題發揮,不爽她用美人計把立人收買。
「是的。」彤雲從牙縫擠出這句話,她老大心不甘情不願,心中充滿怒氣。「價碼」,我又不是舞小姐,多難聽。
「今天有什麼行程?」
「早上十點傑生公司的陳總經理來訪,中午您要和飛群公關的李小姐到凱悅一起吃飯,討論新產品的廣告案,下午三點要到新竹廠參加新廠啟用典禮。」彤雲馬上把整天的行程從頭到尾默背一遍。還好她養成良好習慣,在桌上放本黃歷,以「趨吉避凶」。今天黃歷上黑壓壓一片寫著「日值月破,諸事不宜」,進來之前就趕緊把工作日誌看了一遍,至少可以減少被海K一頓。
「下午和我一起去新竹,不要忘了把資料備好。」
「是。」
「這些卷宗拿出去交辦,順便請財務經理來一趟。」
「是。」
彤雲像洩了氣的汽球走出辦公室,完了,已經「諸事不宜」了,待會要一起出公差,真不知接下來會不會發生什麼不測;算了,先把眼前的工作搞定。
為了趕世大的契約書,彤雲一直理頭苦幹到中午。
內線響起。「吃飯了。」雅如已經在催魂了。
「你自己去吧!」火山爆發前,已是烏雲密佈。彤雲的聲音,十里外都嗅得到火藥味。
「怎麼啦,今天天氣不好啊,是幾級風暴?聽聲音就知道被修理了。」雅如擔心地問,所謂「天氣不好」就是指老闆的心情。
「唉!我現在每天照三頓被『照顧』,今天刮強烈颱風,外加淹水、山洪爆發、大地震,老闆太難伺候了,簡直不把人當人嘛,還以為我真的賣身給他了,可以予取予求。」
「有那麼嚴重嗎?我倒一點也不覺得他有架子,會難相處嗎?」
「那是表面,我已經很小心了,但不知道怎麼做才會讓他滿意,大概是我們八字犯沖,也不知道是今天早上吃了一百噸的黃色炸藥,還是昨晚慾求不滿,把氣出在我頭上,害我被釘了滿頭包,都快變成佛陀了。」
「要讓男人滿意,那還不簡單,施展你的美人計,包他馬上火氣全消。」雅如開開玩笑,企圖讓氣壓回升。
「拜託你把我當炮灰,不還是慰安婦,我可不想屍骨無存。」
「慰安婦?那大概會排到高雄去。」
「好了,好了,你自己去找搭子吃飯吧,我還要加緊趕工呢!」
「好吧,不吵你了,要不要我帶點吃的東西回來?」
「不用了,謝謝。」
「美人就是不用吃東西,我反正做不成美人,只好退而求其次不要虧待了自己的五臟廟,拜拜。」
這份契約書有幾十張,中英對照,趕得彤雲胃都糾在一起,她忍著痛楚,一心一意趕快完成。校完稿已經兩點多了,靳世傑正從凱悅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