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唐琛也已跑過來,「師兄,我們怎麼辦?」
游平當機立斷,「保鏢重要,離武漢只剩一天路程,你和姜長老盡速入城,以防生變。還有,洛水派有人受傷了,你一起保護他們進城。」
唐琛憂心地道:「你要獨自去追白蓮?」
游平道:「對!不能再讓他們胡作非為了,不用擔心,我會進武漢城和你們會合。」說罷便直入醉蝶谷谷口。
方纔稍微耽擱,白蓮已跑得不見人影。
醉蝶谷入谷之路只有一條曲折山道,游平也不怕白蓮飛出高聳的山崖,心想這次若能擒住白蓮,不但對父親有個交代,也能確保正義門的威名。
跑得四、五里之遙,眼前豁然開朗,只見滿山遍野的繽紛花朵、滴翠綠樹,鳥語花香,彩蝶翩飛。誰知險惡山徑之後,竟有此人間樂土?直教游平看得心曠神怡,只想就此品茗賞花。
但一看到不遠處的白色身影,他又振奮腳步,再往前追。
白蓮似乎體力耗盡,腳步已漸行漸緩。
游平飛身上前,喇一聲拔出長劍,喝道:「白蓮,今日醉蝶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九重奇劍既出,招招凌厲。
白蓮經一日夜的奔波,身受內傷,已是困頓至極。見了游平,心頭更是無奈酸楚,她無意與他過招,閃了幾劍,突然腳步不穩,人就要滾落山坡,跌落在艷麗似錦的花海邊緣,身上也沾上數朵殘瓣碎葉。
再撐起身子,便見游平的長劍指在眼前。
游平凝視跌坐在地上的白蓮,他從未如此近距離端看她的容顏,此刻他真正被她絕美的五官所震撼。
「這麼一個清麗脫俗的佳人,竟然是江湖人稱天魔小妖女的白蓮?武功這麼好,為何見了我總不抵抗,也不說話?」一把青森的長劍橫在白蓮頸前,竟是下不了手。
白蓮喘息漸平,雙掌撐著地面,低頭無語,了心只想求死。半晌,見游平毫無動靜,她緩緩地抬起臉,凝望游平,見他意欲置她於死地,思及昔日種種,心頭一酸,淚水便簌簌流下,而她也不去擦拭,閉上了眼,便等待引頸一抹。
游平見白蓮再度垂淚,心念一動,她上次跳崖前也是流淚,聽說她向來殺人不眨眼的,難道她也會怕死?於是他衝口說道:
「小妖女,我今天算是為江湖除害,你瞑目吧!」說罷長劍舉起便欲落下。
白蓮張開眼,露出一個淒楚的微笑,似是臨去一瞥。
游平乍見白蓮絕望無奈的笑容,嚇了一跳,竟聯想到失去芳蹤的菱兒,游平不禁悵然,舉劍的勁道頓失好幾成。
山風蕭蕭,吹動白蓮原已割裂扯破的衣衫,花瓣墜落如血,數片布縷隨風凌起。
游平收了心,心想不能再延誤,凝聚氣力揮劍而下,喊著:「受死吧!」
驀然,一件熟悉的信物躍進他的眼簾,他心頭大震,硬生生地把長劍停在空中,厲聲道:「那是什麼?」
原來,白蓮的左前襟被吹落一片布塊,露出部分白淨細膩的肌膚,而在白玉凝脂中,一縷紅絲線垂著一塊水晶圓玉,正是游平與菱兒的定情信物。在送菱兒之前,游平已經配戴達二十五年,對這塊水晶圓玉再也熟悉不過了。
白蓮被游平一喊,這才發現自己衣不蔽體,她立刻伸手護住前胸,誰知游平反應更快,早一步以劍尖挑起紅絲線,便將水晶圓玉帶出。
白蓮沒料到這一招,伸手去擋,但因內力喪失,身子橫出,又掉了下來。她急急地撐起,卻看見游平握著水晶圓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怎麼會有這塊玉?」游平踩了幾步,思緒混亂中又喊道:「菱兒呢?你殺了菱兒?」
白蓮自知時候已到,終於在游平面前開了口,平靜地道:「菱兒死了。」
游平乍聽白蓮的聲音,仿遭雷殛,長劍眶噹一聲落地。
這是他朝思暮想,魂牽夢繫的聲音啊!
她見游平緊抿著唇,直直地看著她,也不打斷她的話,又續道:「也許,黑暗是她最好的躲避。黑暗中,她永遠是她的平哥的最愛,她也可以不顧一切的去愛她的平哥。可是,天總會亮,天亮了,菱兒的爹要她習武,要她學會冷酷、無情,還有她厭惡的表哥要娶她,更有無數江湖中人要追殺她,她活得好累、好累,她想回去黑夜中……」
游平聽到此,心中的震驚已是非同小可。眼見著所謂的小妖女,以他熟稔不過的柔甜聲音款款道出他與菱兒之間的情事,霎時心海翻騰,先前與白蓮交手的前塵往事一一浮現,只記得她從不說話、從不還手,難道她就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白蓮繼續淒淒地道:「黑夜是菱兒最好的歸宿,日出了,她就死了,平哥,你知道嗎?」一聲平哥喊出,白蓮使盡全力挺胸迎上長劍,亦欲自刎。
游平心頭大震,還來不及思考,便驚覺長劍已抵入白蓮的前胸,他翻轉右腕,立將長劍向後拋開,雖然如此,白蓮的胸前已是殷紅一片,頹然倒下。
游平急切的抱住白蓮,正是過去黑夜相擁的熟悉感,他不自覺地喊道:「菱兒,菱兒,你這是何苦呢?」兩行清淚已然落下。
白蓮微睜開眼,見游平落淚,她的淚水亦施施掉落,「我不是你的菱兒,我是小妖女。」
游平在她心口周邊疾點數穴止血,也顧不得禮教掀開她衣襟查看傷勢,見入刀不深,應是皮肉傷,不禁大為放心。他執起白蓮的手,將水晶圓玉放回她的掌心,果然又是那柔軟熟悉的觸感,又道:「菱兒,你……你果真是白蓮?」白蓮緊握住水晶圓玉,閉眼不語,任淚水靜靜淌下。
游平拿出金創藥丸,喂白蓮服下,又扯開她破碎的上衣,撕成一條條布條,開始為她包紮傷口,見她晶瑩細白的肌膚,心神不覺一馳,他連忙靜心收神,所幸傷口經點穴後便不再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