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不想練啊!她是為我受苦的,大哥,你不瞭解嗎?」
「三弟,你自小就令人操心,爹這次是真的動怒了,好歹你也要為我們正義門想想,天下姑娘那麼多,可你卻偏偏要那小妖女。」他邊說,邊把被褥塞入木柱縫隙給游平。
游平知道多說無益,只得拿過飯菜和被褥,喃喃道:「你們都不瞭解,你們都不瞭解。」
游安歎了一口氣,「唉!沒見過像你這樣冥頑不靈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說著便欲起身離去。
「大哥,放我出去見菱兒,我不能欺騙她。」
游安搖搖頭道:「你還在癡心妄想?你難道不知爹下一步會怎麼走嗎?」
一股寒意襲上游平心頭,他當然知道父親一向的作風。多年來,游嘯龍一直以江湖正派盟主自居,畢生心願便是剷除魔教,重整江湖秩序。魔教未滅,正是他耿耿於懷的大患,而今兒子斗膽與妖女為伍,豈不火上加油?
游平只得說:「大哥,你跟爹說,我帶你們去見白蓮,放我出去吧!」
「太遲了,爹已經知道白蓮將要出現的時間地點,還需要你帶路嗎?家醜不可外揚,你還是待在這兒面壁思過。」游安走到石階處,「吃飯吧,你若知錯能改,還是游家的好兒子。」
游安離開,鐵門關起,發出一聲悶響,游平的腦袋也嗡嗡作響,他無視於熱騰騰的飯菜,頹然坐倒在地,「天啊,菱兒,平哥對不起你。」
他振身而起,來回的在狹小的囚室內走動,他以拳敲擊石壁和木柱,皆是固若金湯。
游平又氣又急,用力地擊打一根根小樹般的木柱,大喊道:「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喊叫十餘聲,整間地牢只迴響著回聲,可他的拳頭已經擊出血痕。
兩個人相愛為何有罪?游平的心同樣在淌血,他恨不得破籠而出,奔赴天神峰,立刻與白蓮遠走高飛。
他記起白蓮曾要求他立刻帶她離開,他卻以煉藥為由延遲至正月十五,如今想來,不啻是讓一旁窺聽的游和掌握白蓮行蹤,游平想了悔恨不已。
胡思亂想了一夜,游平焦躁地在囚房中喊叫捶打,直到累了,方才筋疲力竭地倒地昏沉睡去。但睡夢中的他一樣不平穩,他忽而夢見白蓮被殺,忽而以為來到風和日麗的南方,忽而看見父親暴怒的神情。他一驚,登時醒了過來。
在牢房外送飯的是二哥游和,他道:「你醒了,怎麼晚飯都沒吃?」
游平叫喊了一夜,嗓子已啞,他哀求著。「二哥,你們不要殺白蓮,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該說的都說了,二哥不想看你斷送大好前程。」
「世俗前程值幾何?得覓愛侶,相知相守,恬淡度日,夫復何求?」游平感慨的說。
游和收拾好昨夜的餐飯,離去前說了一句。「大哥說你冥頑不靈,我看你是鬼迷心竅。」
游平全無食慾,勉強咬了一口饅頭,憶及白蓮殷殷切切的期盼模樣,不禁噓歎再三。
如此過了二天,游安、游和也不再相勸,眼見三弟沉淪至此,又不思悔改,心想或許關他幾月,待誅殺妖女剷平魔教後,保全他及正義門的名聲,他自然會明白父兄的苦心。
游平鬱鬱寡歡幾日後,心想坐困愁城不是辦法,還是得找出其他化解寒毒的方法,於是開始打坐練氣,回憶白蓮體內熱氣寒氣的交錯情形,冥想寒毒行走路徑,並反覆思考天神陰脈神功的口訣心法。
兩位兄長見游平似是練功,又似沉思,心想他總算肯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於是稍微放心。
游平日夜苦思,希望能在十五日之前離開地牢,前往藍石溪畔,為白蓮獻上破解寒毒的方法。但石牆厚實,牢欄堅固,他要如何赴約?再者,雖然他苦苦思索,試練了反制陰脈神功的心法,也不知道是否有效?每憶及白蓮為寒毒所苦的情景,游平仍是一陣陣心痛。
算算日子已經是初九了,游平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以他行走四方,愛好遊蕩的個性,怎麼能忍受日夜拘禁在一方囚室?
於是他又開始狂呼著:「放我出去!」
喊了一天,沒有人理會游平,連游安、游和都不再送飯來,可卻來了游芸。
游芸還來不及把飯籃放下,就急著喚道:「三哥、三哥。」
游平一見游芸,忙問道:「爹他們在做什麼?大哥、二哥呢?」
游芸被游平的模樣嚇了一跳,十幾日不見,昔日的俊俏劍客卻變成牢籠內的潦倒漢。
眼見他蓬頭垢面,滿臉胡碴,聲音嘶啞,游芸心中一陣難過,「三哥,爹他們趁黑出發到天神峰,恐怕……恐怕……」
游平驚道:「今天不是十一嗎?爹現在就要攻天神教?」
「三哥,現在已是十五近午了。我正奇怪大哥一再交代要在這時辰才送飯,說不能打擾你練功,原來你在這裡沒日沒夜…」
游平心情激動,全身顫抖,只能靠在牢欄上支撐身體,「大哥一天只送兩次飯,原來就是要擾亂我的坐息,我還以為現在不過十一傍晚,哈哈哈!」他仰天長嘯,聲音極其淒厲。
游芸不知所措地安慰他。「三哥,鎮定一點,白姑娘不會有事。」
經游芸提醒,游平立刻道:「四妹,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救白蓮。」
游芸搖搖頭。「不,我沒有鎖匙,我只有大門的鎖,而且大哥說,等他們回來,就會放你出來……」
「那就太遲了,他們會殺了菱兒,快,去爹的房裡找鑰匙。」
游芸不安地道:「不行啦!大哥說……大哥說如果我放你出去!爹一定會罰我,說不定也把我關在這地牢。」
「四妹,人命關天啊!我會向爹謝罪,一切跟你無關。」他用力推著粗大的木柱,似乎想破籠而出。
「三哥,不要這樣,吃飯吧!爹他們明天就回來了。」
游平捶著文風不動的木欄,「我怎麼還會有心情吃飯?父兄這樣欺騙我,心愛的人將面臨殺身之禍,你說,我吃得下飯嗎?」他頹然坐倒,絕望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