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紫沂出身富貴,自然知道權貴們為鞏固勢力皆以婚姻作為籌碼。他衛家以科舉晉身上品,祖父兄弟娶的不是王謝等郡姓大族、便是裴李等新興勢力。
他的母親,便是此種婚姻下的受害者。她終身抑鬱、一生不快,這樣的犧牲究竟換來了什麼?
所以他,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多謝老先生關心,我已有自己的打算了。」衛紫沂斂身施禮,表明不願再談這個話題。
「唉!既然公子心意已定,老夫也不需要再多說了。」千金先生撚鬚長歎。
沒想到這孩子這麼死腦筋,看來那小丫頭的情路,注定是坎坷難行嘍!
才一開門,一股混著藥草香的熱氣便撲鼻而來。
「你怎麼又在洗澡啊?」練水漣捏著鼻子,揮手打散陣陣輕煙。
「女孩兒家本來就應該勤於沐浴打扮,這才像個女人哪!」謝采 故意提高聲調,做作地回道。「什麼嘛!我可不認為這有什麼好。」練水漣不以為然地扁扁小嘴。
每天把自己弄得香噴噴、甜膩膩的,然後一徑兒在男人面前賣弄風騷,全然沒有習武自保之心,遇上危險只會拉直了喉嚨叫,像什麼話?
「唉!野丫頭就是野丫頭,也難怪紫沂哥哥從沒正眼看過你了。」謝采 按摩著淤青的肩膀。
「你說什麼?!」練水漣叫道。
「好話不說第二遍,我才懶得睬你。」謝采 存心激怒她,故意慢條斯理地搓著身子。
原以為練水漣會同她鬥起嘴來,可等了半晌卻一點動靜也沒有,謝采 不禁好奇起來,探過頭去。
只見練水漣倚在窗邊,手支著下頷,似乎在考慮什麼重要的事。
千金先生說,黑涎血能治好紫沂的手傷,可那清涼峰連銀絲猿猴都爬不上去。她是自認身手比猿猴敏捷啦!但對於能否採到黑涎血,卻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可草藥明明就已知道在哪裡,要她不動手是不可能的。不如這樣吧,先到清涼峰去看看,或許真能讓她「手到擒來」。
屆時治好了紫沂的傷,說不準兒他會為了報恩,願意正視自己的心意,而以、身、相、許呢!
想到這兒,練水漣不禁露出傻笑,脫下袍衫輕輕哼起歌來。
屏風後的謝采 看得目瞪口呆。喲,她竟然隨時隨地都可以發起白日夢來?!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不過管這丫頭心裡在想什麼,等她聽到自個兒說出「那件事」,呵呵,一定會氣得陣腳大亂、暴跳如雷呢!
「水漣妹子,」謝采 慵懶似貓的斜倚在木桶邊緣。「你知道我和紫沂哥哥是什麼關係麼?」
「你不是他表妹麼。」練水漣心不在焉地回答。
「除了表妹,我還有別的身份呀,你不想知道麼?」
「你想說就說啊!」練水漣沒好氣地回道。
「哦,那我說嘍。」謝采 食指點著紅唇。「我們倆可是自小就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妻呢!」
「喔。」她無意識地點著頭。
謝采 原以為她會大吃一驚,誰知道反應竟然這麼冷淡?!
「喂,你是不是沒聽清楚啊,我說我和紫沂哥哥是『未婚夫妻』耶!」
「我知道未婚夫妻啊。」練水漣仍舊愣愣地回道。
「是『自、小、指、婚『的』。未、婚、夫、妻——』」謝采 「潑喳」一聲,憤慨地站起身來。
「什麼?!」練水漣回過神來,騰騰騰地連退三步,小臉上滿是驚愕。「你說他……」
她突然噎住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沒錯!」見她的呆滯樣,謝采 非常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所以呢?」她呆問。
「沒什麼所以,就只是這樣嘍!」謝采 笑笑,香軀滑入水中。
指、腹、為、婚?未、婚、夫、妻?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幾百隻蒼蠅在飛。
這麼說,他早已是名草有主了?自己對他的情意,都是枉然了!
她永遠也得不到他的笑、他的溫柔、他的關懷與保護?
練水漣渾身僵直地走出房門,完全忘了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衣……
衛紫沂將油燈吹熄,正準備上床就寢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什麼人?」
他打開門,見是練水漣站在門外。
「水漣,這麼晚還沒睡?」他低下頭,才看清楚她臉上的淚痕。「你怎麼哭了?是誰欺負你?」
「紫沂——」她委屈地啜泣著。「紫沂……」
「你先進來,別哭了,好好說。」他脫下外衫罩在練水漣單薄的身子上。
「我不可以。」她可憐兮兮地抹著眼淚,弄得袖子一片髒。
「有什麼不可以?」衛紫沂輕聲哄著她。「進來,乖,聽話。」
不知怎麼地,聽到這句話,反倒令練水漣悲從中來,大哭著撲進他懷中。
「紫沂,我好難過,心好痛,像是要死了一般。」她揪著他的領子直喘氣。
「我請千金先生來看……」衛紫沂連忙要往外走。
「不,我不要他。」練水漣拉住他。「沒有用的。」
「千金先生是個很好的大夫,他一定能幫你的。」衛紫沂軟聲說道。
「他才不能幫我。」練水漣抽抽噎噎地。「你跟采 是未婚夫妻,這事兒是從小訂下的,他怎麼幫我?」
「水漣——」衛紫沂又是尷尬又是無措。
他萬萬沒想到,這傻姑娘竟是為這件事傷心哭泣。她怎麼會是這種反應呢?
「水漣,」他清清喉嚨,解釋道:「我和采 的事,是雙方長輩擅自作主的,我們倆並不同意。」
「這有什麼用?在婚約一天沒解除前,你還是她的。」練水漣抱住衛紫沂的手臂,將鼻涕眼淚全抹在上頭。
「我是我自己的,只有我能決定自己的人生,我不會娶一個不愛我的姑娘。」衛紫沂輕輕撫摸著她的黑髮。「告訴我,你為什麼介意?」
「因為我……我……」練水漣的臉不爭氣地紅了起來。「我說不出口。」
「說不出口?!」衛紫沂微愕。「這不像你,你一向是個大方又爽朗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