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靈光一閃,他猛然回頭,果真見到一抹嬌小的身影在茅屋前。
「水漣,你幹什麼?快回來!」衛紫沂大聲吼道,邁開步伐往前跑。
練水漣聽到他的叫喚,腳步略停,轉身回道:「你放心,我會把黑涎血帶出來,我說過,一定要治好你!」
說完,對他甜甜一笑,接著毅然轉身,奔入燃燒的茅草屋內。
「水漣,別進去!」衛紫沂心膽俱裂地衝上前去,意圖將她拉回來。
腰際忽然一緊,原來是毛天霸阻止了他。「你別過去,火燒得這麼大,進去只有死路一條。」
「走開,我要把她帶回來,放開我!」衛紫沂氣得大叫,想要辦開毛天霸的臭手,可單手無力的他,一時之間竟也拿毛天霸沒轍。
「不行,我不能讓你進去送死。」毛天霸抓得死緊。
「關你什麼事,再不放手我打死你!」衛紫沂口不擇言地吼道。
「有本事就打死我,總比被采 殺死的好。」毛天罷也不甘示弱地叫道。
兩人正鬧得難分難解之際,突然一聲巨響,茅屋的頂邊傾斜了一半,陣陣濃煙與火苗迅速地竄飛出來。
「不,水漣,你回來、回來!」衛紫沂發瘋似的狂喊著,用力摔開阻止他的毛天霸,跟著練水漣奔進屋中。
才一進屋,熱氣就燃起他的衣角,彷彿靈犀相通似的,他一眼就看到練水漣的身影。
她躲在屋角,身子縮成一個小球兒,懷裡像是揣著什麼東西。
「紫沂……紫沂……我拿到了,看是黑涎血。」她虛弱地笑著,雙手握成小拳,將一大盆紫色藥草推至他眼前。
看到那仍包裹白布的小手,衛紫沂心裡難過萬分,一時激動,反手便將她緊抱在懷中。「別管這東西,跟我走。」
「不行,千金先生好不容易將它種活,我一定要把它帶出去。」練水漣輕輕推開他,步伐不穩地將大花盆抱起來。
「你別傻了,火勢這麼大,若不快出去會死的!」衛紫沂怒吼著,伸手便要將花盆奪過來摔下。
誰知練水漣卻退後數步,小臉上滿是堅定。「不行,我一定要帶它走,否則你的手好不了,我一輩子都快活不起來。」
「我不在乎,只要你能平安,我什麼都不在乎!」衛紫沂氣得抓住她纖細的臂膀。「快跟我走!」「你為什麼要這樣說!為什麼還要給我錯覺?!」
練水漣忽然哭了,眼淚順著臉龐落下。
「如果不愛我,就不要說這麼溫柔的話來欺騙我。」
「我不懂你說什麼,跟我走!」他霸道地拖起她的手往外便走。
練水漣被他大力拖得往前跟跑前進,手中花盆落在地上,「鏘」地摔個粉碎。「等一下,我的藥……」
此時四周狂焰卷天,一波波熱流和濃煙撲面而來,兩人衣衫盡被噴落的火星燒得焦洞處處。
突然一聲爆響,整片屋頂塌陷下來,衛紫沂抱著練水漣機警地往旁邊滾,千鈞一髮之際,才避開了烈焰噬身的危險。
「你沒事吧?」見懷中小臉痛苦地一皺眉,衛紫沂連忙追問:「怎麼了?」
「我腳……好痛。」練水漣閉上眼,長睫輕輕顫抖著。
衛紫沂往兩人身下一看,這才發現練水漣的腳踝處鮮血淋漓。
「我走不動了,你自己出去吧。」
「胡說什麼,我背你走。」衛紫沂用袖子抹去她臉上的污漬與汗水。「快到我背上來,我帶你出去。」
「不要、不要了。」練水漣搖搖頭,使勁推著他。「你走、快走,快離開這兒,自己逃命去吧!我不要求什麼,只希望你以後會永遠記得練水漣這個人就好了。」
「我說過要照顧你一輩子,就會照顧你,你為什麼要這麼說?!」衛紫沂搖著她纖弱的雙肩喝道。「你不用為信守承諾而勉強自己。」練水漣嚷道,眼淚再度落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說過,絕不會娶一個不愛自己的姑娘!」
「你……」衛紫沂臉色變得鐵青。「難道你從沒喜歡過我?」
「不,不是這樣的!」她搖著頭,眼淚流得更凶了。「我只是跟你一樣,不願嫁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
「你究竟在胡說什麼?」衛紫沂簡直氣得不知該如何再說下去。「我已經來了,你到現在還不能體會我的心意麼?」
「不一樣、不一樣的!你只是孤單、只是寂寞,只要有人真心對你好,你就會愛她,可那不是真正的愛,你懂不懂?」
練水漣從懷裡拿出一個小荷包,將荷包放進他手裡。
「這是你母親給你的,她一直沒來得及讓你明白她的心意。」
衛紫沂愕然,母親給他的?
母親從來不愛他,又怎麼會留東西給他?可仔細一看,上頭小胖娃兒活靈活現的圖樣與繡法,確實是出自母親之手。
他緩緩打開荷包,裡面有一張符紙,上頭寫著他的生辰八字,背後則有一行娟秀的字跡——
佛祖慈悲 佑我兒紫沂 願他長命安樂 永無憂悒
信女芸娘拜啟
熱氣迅速地湧上了眼眶,眼前的字跡變得模糊,手也顫抖得不能自已。
臉上忽然一陣溫熱,是她的小手抹上自己的臉。
「很意外麼?衛丞相都說給我聽了。因為母親的冷落,使你變得冷淡而疏離,讓你以為這世上沒有人會愛你,所以當我出現,一廂情願地纏著你、追著你,甚至為你弄傷了手,就讓你感動了……」
聲音有隱藏不住的哭意,但她還是顫抖著說下去:
「你認為你應該回報我,給我一些感情,所以你對我好、答應照顧我,但……這不是真的愛,我不要這樣的施捨,你懂麼!」
衛紫沂垂下眼,不發一語,彷彿回到初見時的模樣,令人永遠摸不透他的想法。
「我也是個有感覺的人,不要把我當傻瓜,我不需要這樣的愛,那只會讓我覺得痛苦,所以我要你走!」
練水漣別過頭,強忍眼中的熱淚。
「我不求你愛我,只希望多年後,你還會記得帶著心愛的妻子來我墳前上炷香,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