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脫下身上的圍巾和背心,向男人的臉上摔去。「既然如此,這些還給你!至於襯衫和褲子,抱歉,這不屬於你,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用你一分錢、吃你一口飯。」
「站住!你想走?」男人在他身後大吼。
「你有什麼資格管我。」他冷冷地拾起書,向外走去。
「你不怕我休了你娘嗎?」男人陰冷而得意的笑。「你想讓她流落街頭、做個受人踏蹋的女工嗎?」
他定住身子,男人的威脅如同一抹巨大的黑影籠罩住他。
在過慣奢靡舒服的日子後,他母親還有能力自立更生嗎?她如同一隻被豢養習慣的寵物,受不得外面的風吹雨打;她已經無法再拋頭露面、低聲下氣地賺取那微薄的薪水了。
「想清楚了嗎?憑你娘那副德性,要是被我休了,除了做雞之外,恐怕也沒別的路可揀了。」
「你想怎麼樣?」他轉過身陰冷地問道。
「我?」男人聳聳肩,突然用力一擊,打中他的臉。
他沒防備,被打個正著,身體劇烈地撞擊在牆壁上,額頭也重重地碰上門板。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的,他站不住腳,整個人摔在地上。
「他媽的,該死的雜種。」男人邊咒罵邊用圍巾從後捆住他的雙手,接著把他提起來,用力摔在床上。
「呃……」他肩膀的骨頭撞上床架,一陣劇痛使他稍微清醒過來。
「我呸!」男人像野獸似的撲過來,想撕開他的衣服,他極力掙扎,一腳將男人踹下床。
「啊!」男人痛叫一聲。「可惡的雜種,看我怎麼整治你。」男人的怒火被挑起,下手更不容情,一拳一拳狠狠地擊在他的臉上、身上。
「你以為你娘是什麼好貨,想我娶她,把辛苦賺來的錢供她花用?我操!她想得倒美!」男人的拳頭打中他的眼角,他的世界一下子暗了一邊。「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想我梁某人雖稱不上大富大貴,但幾個錢還是有的,要女人會沒有?怎麼可能會要她這只舊鞋?」
男人紅著眼,發瘋似的痛毆著他,他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隨著男人揮拳的方向而摔落、撞擊著。
「要不是看上你這小雜種,想等你發育完全再來好好玩玩,誰會要那爛貨。還搞不清楚、作白日夢咧她,其實我娶她是為了要她兒子,不是她,她還沒那麼大的價值。嘿嘿嘿……」
男人拉住他的衣服,又是狠命地一擊,見他昏過去、不動了,男人才滿足的鬆手。
「哼!想跑?先把你揍個半死再來玩你,免得動來動去,麻煩!」男人靜下來,細細端詳著那張被血污染得殷紅的臉。
「美、真美,美到不像個男人、不像個真人。」骯髒的大手撫摸著他的臉。「感覺真爽,可以這樣痛快地破壞完美的東西,這種感覺哪是區區女人的身體就可以滿足的。」
男人扯開他的衣服。「現在就讓我來體會一下這美妙的滋味……啊!」
他猛然睜開一隻眼,用盡全身的力量踹向男人污穢的下體,男人狂叫一聲,痛得說不出話,像只蝦子似的拳起身體倒在地上顫抖。
他忍住痛,又踹了男人兩腳,接著沒命似的向外奔逃。
大雨瘋狂地打在他的身上,每一點都像是熱辣辣的皮鞭,抽得他疼痛不已,血和著雨水流進他的眼裡,他什麼也沒多想,就這樣一直往前跑。
反縛的雙手讓他重心不穩,不斷地跌倒、爬起;爬起、再跌倒。男人彷彿就在身後追趕,他不敢停下腳步,即使劇烈的痛苦一波波的襲來,眼前視線早已模糊成一片血紅,他還是不敢停。
誰來……誰能來救他?
沒有人了,沒有人能救他。
從父親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失去了所有,不僅僅是父親,而是一切的一切。這世上沒有人能幫他了,連上帝也不同情,她也不願眷顧他,讓他在失去父親後任人欺凌。
他嘶啞得喊不出聲、痛苦得流不出眼淚,就這樣踉蹌地往馬路上衝,赤裸的雙腳已經被尖銳的石子刺破,疼痛也感覺不到了。反正血會隨著雨水的沖洗而消失,人的痛苦也一樣吧!會因為麻痺而忽略,甚至忘記曾經有過。
他的氣力一點一點地在消失,他知道。
在最後一次跌進污水坑裡時,他已經不想再爬起來,牙齒咬破了嘴唇,血順著唇角滑下,他再次嘗到了鮮血的滋味。
就這樣躺著吧!他已經不想動了,冷嘲熱諷聽得太多,侮辱侵犯已承受不了了。
他想忘掉這一切,這些人們自以為是的同情眼光,不懷好意的猥褻觸碰,和苛薄惡毒的無情恥笑。
他不想再有記憶了。
忽地,一陣刺目的燈光夾著車子的引擎聲驚動了他。
他瞇上眼。也好,就這樣吧!就這樣結局也好,因為他已經不知該怎麼再活下去了。
「你喜歡蝴蝶嗎?」像是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迷霧,女孩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什麼?」他低頭看著小女孩,女孩有一雙很圓、很亮的眼睛。
「你喜歡蝴蝶嗎?」她小心的張開手,一隻翅膀破碎的蝴蝶攤在小手掌裡,壯烈而決然地展現它最後的美麗。
「啊……蝴蝶……蝴蝶死了。」她嚎啕大哭起來。「死了,蝴蝶死掉了。」
「你這樣抓著它,它當然會死。」他的國語夾著濃重的廣東腔。
「我……我不是故意的,蝴蝶死了,我抓了好久……才抓到,嗚……它死掉了。」女孩哭得鼻涕都流出來,小臉紅通通的。
「你為什麼要抓蝴蝶呢?它這樣飛不是很好嗎?」
「爸……爸爸說,蝴蝶代表幸福,只要抓住蝴……蝴蝶,就能抓住幸福。」她揉著眼睛,低泣。
「你知道幸福是什麼嗎?」他蹲下來,注視女孩膝蓋上的傷口。
「不知道,但我感覺……爸爸很想要,所以我抓蝴蝶。」
「你怎麼知道爸爸想要?」他伸出手指抹去她小小的淚珠。「爸爸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