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教我怎麼做,我要是想和她們來往,何必大費周章的如此對你?」孫家林歎了口氣。
「可是,我有什麼好?」常惕言搖搖頭。「我自己都不明白。」
「你當然好了,」孫家林認真地看著她。「你很純真、不做作。」
「這算是什麼美德?」常惕言失笑。「我身邊有一大把這樣的人。」
「所以我說你天真,」孫家林也跟著笑。「你把人生看得太簡單了,以為你不負人、人就真的不負你麼?因為自己不戴著面具做人,就也把所有的人想得和你一樣?」
「難道不是嗎?」常惕言質疑。「做人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是你想得太複雜,人性沒這麼壞。」
「我想我會愛上你,不僅僅只是喜歡了。」孫家林誠心道。「你才入演藝圈沒多久,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這圈子其實是很黑暗的,人們臉上雖然掛著笑,但身後都握著一把刀,不管是誰,朋友也好、父子也罷,只要擋到了路,一律殺無赦!」
「不會吧?」常惕言聽得毛骨悚然。
「就是會!你以為接近這圈子的女人是為了什麼?而那些女人又為什麼會容忍我的……嗯!下流。」孫家林不太願意承認。「說穿了不過就因為我是名人,是個叫得出名號的歌手,她們想來沾沾明星的光環罷了。演藝圈裡虛榮現實的人特別多,幾乎沒有例外的,所以才覺得你像一股清流,分外的難能可貴。」
「雖然她相當可貴,不過探病時間到了,清流也是要休息的,還請移動您大駕吧!」門口傳來過分疏離而客氣的聲音。
「珞祈?」
「何先生!」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叫出來,只見站在房門口的何珞祈,仍然維持著一貫的斯文冷淡,不慍不火地下達逐客令。
常惕言心如擂鼓,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來了,他來了,他終於來了。他不生氣了麼?他是不是來看她的呢?
她覺得自己很沒用,因為此刻她高興得想哭。
孫家林不明白何珞祈怎會在此,他可是費盡唇舌才從湯尼那打聽出常惕言的下落,怎麼何珞祈這見鬼的又忽然出現,就像上次的電梯事件一樣。想到這兒,孫家林的臉開始不自覺地發熱起來,哎呀呀呀——真是尷尬!
「好巧,又見面了。」孫家林心口相違。
「不巧,我本來就是和小言一道的。」何珞祈淡淡地說:「小言需要休息了,如果沒什麼特別的事,您還是先離開吧!我不希望讓小言太勞累。」
小言?兩人心裡都是一驚。
孫家林驚得是,常惕言與何珞祈的關係原來不尋常,稱呼都如此親密了,交情自然不言而喻;常惕言驚得則是,何珞祈今天吃錯藥了嗎?他幹嘛故意要讓孫家林有所誤會?
孫家林看了常惕言一眼,怪不得她一臉拒絕的模樣,原來早已名花有主了。唉!可惜。
「既然這樣,那我先告辭了。」孫家林強裝得很有風度,即使心裡像是崩坍一塊似的。
「不送。」嘴裡說著不送,何珞祈還是跟著孫家林直到門口,並當著他的面把門閂上。
常惕言望著何珞祈修長的背影:細細的腰,寬闊的肩膊,配上修長的雙腿,如此完美的身材比例,讓她不覺有點神思恍惚。
她尚未回過神來,就見一雙亮眼掃了過來。啊!被發現了,得快說些什麼才行。
「何……何太太呢?」話才一出口,常惕言就知道自己問錯了,因為何珞祈轉過來的臉上,有著非常、非常冰冷的表情。
「你很容易原諒別人?」何珞祈裝作沒聽到剛才的問話。
「為什麼這麼說?」
「孫家林簡單幾句話,你就原諒他了?」
不好!看來何珞祈有所誤會了。雖然常惕言知道何珞祈不喜歡她,但她就是不想讓他有所誤會,就像他誤會她與何太太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當一樣。
「你聽到我們的談話了?」常惕言想知道他究竟聽見多少。
「聽到不多,就是從『你們女孩子不是常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嗎?而且以前我用這套對付女人可是無往而不利的。』那裡開始。」
「該死!剛好是最容易被誤會的地方。」常惕言喃喃地咒罵,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你說什麼?」何珞祈聽不清楚。
「不,沒什麼?」常惕言清清喉嚨。「孫家林是來道歉,他說當初是無心的。」
「你這樣就相信了?」
「呃,他已經道歉了,不是嗎?」常惕言不解。
「你也聽到他說的了,『這圈子其實是很黑暗的,人們臉上雖然掛著笑,但身後都握著一把刀』,你不怕他就是這種……怎麼了?」何珞祈注意到常惕言臉上異常的神色。
「好厲害、好厲害唷!」常惕言忍不住想要拍手。「你為什麼這麼厲害呢?他才說過一次的話你都能記得,你唸書時成績一定很好。」
何珞祈神色突然一黯,轉過頭去。「不,我只念到中五而已,成績好的人早上大學了,我不是唸書的料。」
「騙人!」
「何須說謊,事實就是如此。」
「那太可惜了,」常惕言不由的為他惋惜。「不過沒關係,你現在在事業上的成就,可是那些成績再好的人,怎麼也趕不上的呢!你努力還是有代價的。」
何珞祈不語,忍住溢出的歎息,一抹陰影襲上了他的眉心。
如果家庭和樂,如果人生的路程順遂,他何嘗願意拋頭露面來作個戲子。未成名前被糟踏,成名後被跟監,過著對人歡笑背人愁的日子。不管今天社會再怎麼變遷,思想如何進步,他們「明星」永遠是異類,受人指指點點,也必須一直背負著這個枷鎖,到淡出都不得安寧。
「何先生?」常惕言見他不言不語,有點慌了。「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話?」
「沒有,」何珞祈回過神來。已成事實、追悔何用?「我們別說這些,醫生說過幾天你就可以出院了,我問過湯尼,知道你在香港沒親人,所以屆時我會派人來接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