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力的站起身,慕容陽一臉的哀怨。
見他小孩子似的脾性,冰焰忍不住笑:「這麼大個人了還如此孩子氣,這次就當替慕容老爺還願,委屈一些嘍。」
「說的是,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斂袍起身,正欲向門口走去,卻又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來。「大哥這一、兩日就會來到,屆時我替你們引見引見。」
「我知道,你忙去吧。」笑著點了點頭,冰焰目送慕容踢離去。
看他的背影在柳絮下隱去,冰焰攢起眉頭。
金銀財富,誰會不愛?除了她這個溫文儒雅、宅心人厚的陽哥哥外,多少人想沾慕容世家的光環、貪得他一杯羹?
那個慕容陽口中的大哥,會是個什麼樣的人?流落在外那麼多年,是否會改變他的性格?他會對慕容家的龐大家產不動心?會甘願只做一個「慕客家的人少爺」嗎?
一股隱隱的不安自胸口竄上來,冰焰似乎嗅到了風雨欲來前,那股不平靜的氣味兒……
月色入夜,蟬嗚唧唧,「懷暢園」內暗香浮動。
梨花樹下,一修長婀娜人影正坐在鞦韆上,款擺腰肢,迎風搖動。
「夫人,小心點啊!別蕩那麼高……」幾個丫環站在一旁,心驚膽顫地望著鞦韆上的藕色人影。
「算了吧,夫人哪裡理得我們,隨她去。」著白衫、梳高髻的丫頭一臉無奈的說道。
「蘭若,你怎麼這麼說,夫人的身子嬌貴哪!」梅萼大驚小怪著。
「那你說說,我們這樣勸她,她聽得入耳嗎?」蘭若也尖起嗓子。「倒不如讓她玩個痛快,跌下來我們當墊子總行吧?」
「還是蘭若瞭解我。」冰焰笑道,身子還不忘在空中奮力擺動。「你們瞧今晚月色正好,涼風習習,呆坐在那兒多沒意思,梅萼,你也來玩玩,很有趣的。」
「我不要!」梅萼一口回絕,完全忘了自己該是「為主子命是從」的婢子。「我們也不要,」菊、蘭二婢也很有默契的出聲拒絕。
「唉!你們真是掃興。」冰焰自顧自地蕩起來,不去搭理三人無趣的臉。梅萼仍很盡忠職守的待在鞦韆旁,菊艿和蘭若則坐在亭子裡喝茶。
「夫人表而上很溫柔賢淑,其實還是小孩子心性呢。」菊艿將滾水淋上茶壺。「這也難怪,我們雖然稱她一聲『夫人』,可她年紀其實和我們差不多,才剛滿十八呢,也更虧得她。」蘭若執起茶壺倒入茶海中。
「據說夫人出身貧苦,是陽少爺到蘇州做生意時,在路旁將她買回來的。」「真的?!」菊艿低聲驚呼。「無怪乎她一點架子也沒有,對我們倒是極好呢。」「這倒是真的。」蘭若啜口茶,不經意的瞟向冰焰處。「梅萼那小傢伙緊緊張張,看了就心煩。夫人天天玩,玩得順了,沒那麼容易掉下來。」「可不是,她就愛窮緊張……哎呀!」一怔,菊艿突然驚叫起來。「蘭若你瞧,那頂上的繩索是不是要斷啦?」
蘭若抬眼一瞧,頓時雙眼瞠大!遠遠望去,繫在竹上由五股粗麻絞成的繩索,正一點一點的溜掉,眼看就要溜盡而斷裂。
「小心啊夫人,快停下來!」菊艿提起裙子便跑。
「梅萼,快阻止夫人,繩索要斷了!」
冰焰正玩得香汗淋漓、興致高昂,卻聽見下方幾人嘰嘰喳喳的叫喊。
此時鞦韆正蕩到最高處,她回身下望,正要出聲詢問時,耳旁突然傳來「崩」的聲響,她只感到身子一輕,接著快速地往下墜落。
「哎呀!」眾婢驚叫。
冰焰摀住唇,急速下墜的身子讓她心口陡然猛沉。
耳畔風聲呼呼,她腦中一片空白,連怕都不知道,只能閉上眼等待劇痛來臨。
這次,怕不跌個骨裂筋折吧?
就在她閉目等死之際,耳旁突然傳來一聲:「等等,不可亂闖啊!」
她尚未張開眼,就覺腰際一緊,下墜的速度更快,只是沒有預期中的劇痛而是跌人一堵厚實溫熱的胸膛個本能的,冰焰伸手攬住這堵可供依靠的救命物體,像首緊埋其中,嬌軀瑟瑟地顫抖著。「夫人!」三婢見主子得救,都急急忙忙向前跑來。
「呼呼……暝……暝少爺……你……太放肆了!」
跟著跑來的慕容府總竹焦瓚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兩撇老鼠鬚隨風瓢動。「暝少爺?」聽到這陌生的稱渭,冰焰從驚嚇中稍稍干復過來。
她猛抬起頭,盯著眼前不過數寸距離的臉龐。
映入跟中的,是一張剛強、絕對陽性的面孔;黑如松墨的劍眉,筆直的斜劃至太陽穴,其下的一對眸子炯然生光,鼻高而峭、兩翼豐厚,嘴唇飽滿而潤澤,唇上、兩頰,與線條剛硬的下巴上,皆佈滿新長的青髭。兩人四目對望,男人的眸光澄澈而堅定,冷肅中不失溫柔。冰焰被他瞧得心如擂鼓,呼呼直跳。江南士子多矮小瘦弱,即使例外如陽哥哥,長相也都偏向陰柔俊雅,何嘗見過這麼霸氣而陽剛的男人!
尤其當她發現自己離地至少四尺時,心中更是害怕起來。
「夫人,你沒事吧?」梅萼抖著嗓,眼淚如兩道小瀑布般直瀉而下。「嗚嗚嗚……您嚇死梅萼啦!」
「是啊,夫人,我們都差點被您給害死了呢。」蘭若嘴裡這麼說道,細長的鳳眼卻盯著男人瞧。「這位是?」
「這位是暝少爺……」總管的氣還沒喘完,兀自自咻咻出聲:「暝少爺,您……先放下冰夫人……這樣…難看啊!」
「妾……妾身沒事了,還忘公子高抬貴手,放冰焰下來。」她脹紅了臉,兩頰陣陣發燒。
「抱歉。」男人將冰焰輕輕放下,斂身施禮。「在下闕暝,剛才只是救人心切,若有冒犯姑娘之處,還請姑娘別見怪。」
「不不!」冰焰趕緊搖頭。「冰焰謝公子都還來不及,哪敢責怪公子。若非公子即時相救,冰焰現在哪裡能完好!」
「姑娘客氣了。」闕暝瞧著她嫣紅的鵝蛋臉,心中微感飄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