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壓下心頭沒由來的煩躁,他揮手遣退兩人,將心思專注在帳目上頭。
一個時辰過去,好不容易將帳目核對到一個段落,眼見烈日高張,闕暝放下手中的紫毫筆,信步踱出書房外。
慕容府位在揚州最富庶的長樂坊,屋舍佔地數公頃,其間築山臨池,栽竹種花,庭台水榭,梯橋架閣,建築、風景端雅而妍麗。
主屋位於北方,乃慕容陽現居之處「寄詠樓」,南邊是洛冰焰所住的「懷暢園」,中間隔著人造的「璇璣湖」,他則落腳於緊鄰「懷暢園」旁的「拓馬閣」。
對於慕容陽這種安排,闕暝並沒多說什麼,只是對慕容陽為何將他安置在自己愛妾的住所旁,略感不解。
他這個「弟弟」,外表溫文儒雅、敦實厚道,看來是個胸無城府之人,可闕暝總覺得不對勁;在慕容陽那張看似溫和平靜的臉上,似乎還藏了些令人不安的東西。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可強烈的直覺告訴他,慕容陽絕對不像外表看起來這麼簡單。
正在凝思間,一聲低呼傳人他耳中。
聲音,是從前方的「璇璣湖」畔傳來的。
他抬頭向前望去,遠遠的,一抹淡紫色身影映人他眼中……
冰焰蹲在湖畔、伸長了手,在水中胡亂摸著。
方纔一個疏忽,竟將陽哥哥送她的瓏絲步搖落人湖中,那可是陽哥哥送她的第—份禮物,她—直小心的保存著。不料湖畔泥濕路滑,她絆了一跤,步搖也隨著震動落入湖中。
湖水冰涼透骨,冰焰的手已凍得冰冷。「不行,我得找著它才行。」
心裡盤算著,伸手更向下探去,不料腳上絲靴陷入軟泥裡,她身子一側,整個人摔入水裡。
「救……命……唔……」
猛然沖人口中的水使冰焰嗆咳起來,也迅速抽空了她肺中僅剩的氧氣、冰焰不諳水性,加上湖水冰涼,她只覺得四肢僵麻,身子慢慢往下沉,一點力也使不出來,「陽……哥……陽哥……」
漸漸失去意識的同時,她彷彿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向她靠近,張開的翅膀恍若死神的羽翼。
「不……不要……」她害怕的往後退,黑影卻迅速的接近她,一把將她攬人懷中。
冰焰恐懼的尖叫起來,沒想到嘴才一張開,黑影已低下頭含住她的唇,一股熱氣徐徐吹入她口中,滋潤了她乾涸的肺葉。
她張大了眼,一片朦朧中,她認出了那個黑影是闕暝!
闕暝緊緊抱住她,有節奏的將氣息一點一點渡給她。冰焰貪婪的汲取著救命的氧氣,不再驚慌的慢慢放鬆了身子。
水中一片寧靜,冰藍色的波流緩緩在四周晃動,碧綠色水草奇妙的蠕動著,仿似西施款的翠紗,湖底一片灰綠,幾隻藻蟹輕巧的在石縫間滑動,透明的小魚瞪著兩點黑色的大眼,優閒的隨波逐流。
冰焰著迷的望著水底的一切,身子輕飄飄、如騰雲駕霧般,讓她幾乎忘了自己剛才差點溺水。
她從不知道水底這麼美好,不須承載沉重的軀殼、不須沾惹太多塵埃。如果能夠不死,她多麼想住在這無憂無慮、永遠靜謐的世界。
正在幻想間,唇上施加的壓力使她回過神來。
闕……闕暝在幹什麼?
她感覺到他霸道的舌正猛力的撬開她的貝齒,進佔她從未讓人浸入過的香舌間、他不再溫柔,又吮又咬的,使她感到疼痛。
「不……唔……」他鉗住她的—下巴,迫她張開嘴,好使他的舌能肆無忌憚的蹂躪她青澀的嫩唇。她使勁的捶打、企圖推開他.卻哪能撼動他分毫?
冰焰無力的閉上眼,任眼前這狂暴的男人予取予求,他刺針般的短髭毫不憐惜、一遍又一遍刷過她細緻的唇側,靈活的舌則誘導著她的小舌,進入他口中纏綿吮舐。冰焰只覺得胸口如野火燎燒,漸漸遍及全身,熱浪一波波襲上她暈眩的腦子,原木害怕而陌生的驚懼,逐漸轉變成令人陶醉感受。肺中的空氣連同全身的氣力似乎被抽乾了,她已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幻。恍惚間,她的身子輕輕往上飄,靈魂似要離體而去。老天!他不得不承認,即使自己有超乎常人的自制力、即使她是個奢靡而膚淺的女人,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她。將她抱上岸後,第一樣映人眼中的,就是她那蒼白而令人心動的精巧容顏,順著滑膩纖細的頸子往下看,則是豐潤的胸房,陡然而下的是那楚楚纖腰,接著是一雙修長而勻稱的美腿。
印象中她有迥異於一般江南女子的身長,堪堪觸及他的鼻頭。這樣高的女子,理所當然有著——雙姣美的長腿。
她細緻的肌膚如梨花般雪白,闕暝能想像,同樣白皙的長腿勾住他的腰際,那種景像有多魅惑人,才想到這兒,他意外的發現,自己下半身竟不受控制的蠢動起來。
「該死!」闕暝深深的吸氣,企圖以他向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壓下那股不該起的衝動。
他可不是為了女人才來慕容府的,更不會為逞一時獸慾而壞了大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為了這個目的,他已經等了十二年……
他要奪走慕容陽所有的東西!包含他在乎的、不在乎的。
而這個妖媚惑人的女子,看來似乎是顆不錯的棋子。
他要利用她,讓她背叛慕容陽!
這樣他親愛的弟弟還能不痛苦麼!還能繼續維持著平靜溫文的表面假象麼!洛冰焰懷疑得沒錯,他不要「慕容」的姓氏,也不要「慕容」的財產。
他只想單純的毀了所有關於「慕容」的一切!
毀掉慕容家的人、崩壞慕容府的江山、他要生的人痛苦,死的人痛心!
因為,那就是姓「慕容」的人該得的下場!
第三章
月色融融,蟬鳴唧唧,窗外蠡斯嗚叫猖狂,伴隨著竹葉的颯颯聲,「懷暢園」的廂房內,一高一矮的人影正相依相偎。冰焰手持珊瑚篦子,站在銅鏡前,溫柔而仔細的為慕容陽梳理一頭墨黑的披散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