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不玩了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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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細雨紛紛,行人斷魂,玉璞腳底踩著爛泥,舉步唯艱。

  她好想留在那個山頭伴著母親,孑然一身,沒有情愛。

  那個墓地真是美麗!在迷濛秋雨中,青綠的竹枝迎風搖曳,落葉遍地。可是好遠、好荒涼,爹將娘葬在這裡,是不願她來看娘親嗎?

  綿兒為玉璞拭去頭臉上的雨滴,一把小小的油紙傘,已經遮不住一日來的秋風秋雨。「小姐,二少爺他們已經坐上車了,我們也上車吧!」

  今日,父親和二娘沒有來,只有子聖和弟妹們心不甘情不願地披麻帶孝,就連棺木下葬,他們也躲在遠遠的樹下避雨。

  玉璞木然地隨著綿兒上車,綿兒又幫玉璞擦拭孝服上的雨水,「小姐,我聽他們說,你要嫁給東海派的老頭子,是這樣嗎?」

  「老頭子?」玉璞從悲傷中回神,「爹是要我嫁到東海派……」

  「小姐,你不知道嗎?新郎是他們的許掌門,六十多歲了,還聽說已經有七、八個小妾。」

  「我……我不知道。」玉璞茫然,父親叫她嫁,她就嫁,怎知對方是這樣的人物?難道父親要葬送她一生的幸福嗎?

  她摸向口袋中的半月白玉,那是娘的寄托和希望,也是她的平安幸福,是娘以生命為她換來的。

  是的,她要平安幸福,她心裡只有一個人!

  「綿兒,我們走!」她拉住綿兒的手。

  「小姐,你到哪裡我都服侍你,我也不要你嫁到那裡去啊!」

  玉璞用力點頭,收拾連日來的陰霾心情,重新鼓起追尋自由的勇氣。

  玉璞一再告訴自己,他對她是有情的,不然,他不會撫觸她的臉,不會護住她滾下山坡,更不會親吻她的手。

  她不知道要去何處,蒼茫天下,唯有西邊的瑤台峰向她呼喚。

  那天趁著眾人在路邊休息,她拉著綿兒離開馬車,躲進山間叢林,開始流浪山野的日子。

  餓了採野果,渴了飲山泉,夜夜和綿兒緊抱著,聽那山裡的狼嗥熊吼,常常嚇得睡不著覺。

  好不容易走出山區,來到城鎮裡,卻沒有銀子可以吃飯,加以兩人渾身污穢,竟被當成乞兒驅趕。

  孝服變成灰衣,頭臉都是塵泥,玉璞這輩子不曾如此狼狽過,胸口的內傷隱隱作痛,她不去管它,咬著牙餓肚子,卻是不掉一滴淚。

  還是綿兒機靈,她幼時曾跟著父母乞討,既然被當成乞兒,她乾脆撿個破碗,一路討錢要飯。十多天走下來,兩人的腳掌已經起水泡,終於來到臨近瑤台峰的小鎮。

  幸而北辰派的弟子還沒找到他們,玉璞問清西蟠派的地點,此時正站在瑤台峰下的散花山莊大門前。

  天色微暗,大門緊緊掩實著,玉璞告訴自己不能再拖延,昨日為了躲避野狗追趕,綿兒不小心摔斷腳骨,現在渾身發燒在破廟裡等她,她再無退路,舉目無親,她一定要向他求援。

  「你這個乞丐婆子在這裡做什麼?」清脆嬌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玉璞一看,正是那位可愛活潑的憐秋姑娘,旁邊則是英武的鍾悲夏。

  「憐秋,不要出口傷人。」鍾悲夏輕斥著,轉向玉璞,「你餓了嗎,我進去拿東西給你吃。」

  「我不餓。」玉璞抬起頭,正對著他們,「我找趙瞵。」

  鍾氏兄妹驀然一震,怎地……這個一身泥污的乞婆,竟有一對清靈如水的明眸,還有那清秀端莊的面容?

  憐秋搶著問,「你找哥哥做什麼?」

  「我……」求他收留?玉璞說不出口,只好道:「我是韓玉璞。」

  「韓玉璞?」憐秋大叫一聲,「你就是害哥哥被抓的韓家大小姐?」

  「請你們讓我見趙瞵。」

  「呸!」憐秋大咧咧地罵道:「趙瞵掌門的名字豈容你亂叫?」

  鍾悲夏口氣較溫和,「韓姑娘隻身來到這裡一定有原因,我們先帶她進去。」

  「我管她有什麼原因。」憐秋突然抓住玉璞的手腕,猛地一拉,「好!帶你進去,看趙瞵掌門如何處置你!」

  憐秋有武功,這一拉,扯得玉璞跟她跌出好幾步,又磨痛了腳掌的水泡,人也差點跌倒,鍾悲夏急忙追趕,「憐秋,你放了人家姑娘啊!」

  「我不放!」憐秋逕自推開大門往前跑,大喊著,「哥哥,哥哥,仇人自投羅網了!」

  跨過大廳門檻時,玉璞雙腳已是酸軟無力,人就往前仆倒,而憐秋竟順勢放開她的手,任她重重地摔了一跤。

  大廳無聲,人人都在看她。

  玉璞屈辱萬分,但還是忍著淚撐起身子,氣喘噓噓地站起來,一抬起頭便對上趙瞵冷峻如冰的雙眼。

  他昂然站立著,彷彿一尊雕像,沒有表情,像是素昧平生。

  玉璞心口一痛,縱有千言萬語,也全在那冰山似的視線下僵結了。

  「馥蘭!」一聲輕呼打破沉寂。

  是誰在叫母親的閨名?上頭的椅子端坐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神色淒迷,他身著一襲長袍,袍擺空蕩蕩的,身邊放著兩隻枴杖,玉璞失聲喊道:「您是雲杉叔叔?」

  「雲杉叔叔?」杜雲杉淒涼地笑了,「她要你叫我叔叔?」

  玉璞看著仍有昔日俊秀輪廓的杜雲杉,「娘……她不知道您還活著……」

  「所以她不敢死?不敢下地獄找我,是不是?」杜雲杉語氣急了,「她就安心當韓昭遠的夫人,享盡榮華富貴,忘了她的師門,忘了她的未婚夫,是也不是?」

  嚴厲的逼問讓玉璞無法招架,「不,您誤會了,娘是被迫的,她是不得已……」

  「好個不得已的韓夫人!」杜雲杉嘴角勾起嘲諷。

  「雲杉叔叔,娘死了。」玉璞幾乎是喊著,「您不要傷害她了。」

  「死得好,她十九年前就該死了,否則怎有你這個孽種?」

  「您可以侮辱我,可是您不能侮辱我娘。」玉璞竭力忍住淚水,指頭緊捏住髒污的衣裙,「娘因為懷了我,所以無顏到地下見您,可是,當她知道您沒死,她說……說……生也無顏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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