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兒點點頭。
「我知道哪裡可以找到另外一半白玉,我要去找回來,完成娘的心願。」
「你傷這麼重!」
「不重!」玉璞笑著,「吃了雲杉叔叔的藥以後,人好很多了,綿兒,我求求你,幫幫我這一次。」
「這……小姐,」綿兒流淚道:「你為什麼總要做危險的事啊!」
「不危險。綿兒,你說,如果我能扭轉命運,過得更好,我該不該去冒險?」
夕陽在後頭追趕,馬車疾駛,綿兒探出頭道:「停車!小姐要方便。」
在前頭領路的許鵬飛掉轉馬身,「我來幫忙。」
「不行啦,」綿兒急著阻止,「你們不能偷看喔!我來服侍小姐就好。」
沒有多久時間,又聽到綿兒的聲音,「小姐,我扶你上車!你累了啊?許掌門,小姐要休息。」
「我知道了!」許鵬飛一心擔憂玉璞的傷勢,只想速速趕回東海派,一聲令下,一行人在暮色中向東馳去。
*** *** ***
瑤台五峰,一峰比一峰高,碎玉洞就在主峰山上,從散花山莊往上走,也需花上三天的時間。
杜雲杉說,碎玉洞是個洞天福地,適合靜思閉關。趙瞵為了練武或籌劃大事,每年都會去一趟。
昨晚在山裡睡了一夜,夢中儘是看到臥在許鵬飛懷裡的玉璞,他一驚醒,竟從樹梢摔落,然後就是徹夜無眠。
也不是第一個無眠的夜晚了,山中又特別冷,他怎麼也睡不著。
他一路慢慢地走著,邊走邊調養氣息,忽然感覺身後有異聲,他直覺就是憐秋又跟上來了,唉!這小丫頭,屢勸不聽,來了只會讓他更煩心。
他看都不看,「憐秋,你敢上來,回去打你五十個板子。」
沒有回應,只有無邊落葉蕭蕭落下,以及濃重的喘息聲。
趙瞵猛一回頭,就看到面又受到驚嚇的眸子,而她的臉蛋竟是蒼白如雪。
他的心一下子收緊,天!她受了傷還能走這麼遠的路嗎?
但他無法憐憫她,口氣依然冷峻,「你來做什麼?」
玉璞微泛起紅暈,「我……我要去碎玉洞。」
「你傷好了嗎?為什麼不回東海派?」
「我……」玉璞撐著樹幹,撒了謊,「鵬飛請了大夫,我已經沒事了,我再請他送我到山腳下。」
「去碎玉洞做什麼?他為什麼不陪你來?」趙瞵懷疑著,遭受他那麼強勁的掌力,她可以在一夜之間痊癒嗎?
「我來找一樣東西。」玉璞眼睛裡閃著光彩,「趙瞵大哥,我找到就走,求你帶我去。」
趙瞵冷哼一聲,轉頭就走,也不管身後的玉璞能不能跟上。
他照自己的步伐走著,他不相信她的腳程和體力能趕上他,反正許鵬飛在等她,她跌倒了,自然有另一雙臂膀扶起她。
他這次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絕不回頭,她受他一掌,是她活該、是她罪有應得,下一次,他就會殺了她!
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第二天夜裡他就到了碎玉洞。這兒山高路遠,天寒地凍,一片寂靜,洞口堆著雪塊,天空是烏沉沉地黑,恐怕又要下雪了。
趙瞵在洞裡靜坐一天,強把心頭的波濤壓抑下去。第三天夜裡,他聽洞外的風聲,想要從頭計劃殲滅北辰派一事,卻被嗚咽的山風吹擾得心神不寧。
山風呼嘯,夾雜著遲緩的腳步,好像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而來。
「誰?」趙瞵瞵怒吼一聲。
從狹隘的洞口走進一個瘦弱白影,趙瞵大驚,她竟然可以走到碎玉洞?而她的臉色卻是更憔悴、更蒼白了,連唇色也是白的,唯一還能感受她生命的,是她水靈靈的眼……
「趙瞵大哥,」玉璞環視山洞,絞著指頭,「對不起,打擾你的靜養,我找到東西後立刻就走。」
「這裡沒有你要的東西。」
「讓我找找看。」玉璞滿懷希望,睜大眼睛逡巡碎玉洞。
只見在火光照映下,山壁潔白如玉,透出溫潤柔和的光芒,她不自覺地伸手觸摸,好像可以穿透這層輕紗,進入另外一個美好的世界,而這種觸感就和她的半月白玉一樣呵!
她沿著山壁低頭尋找,娘說還有很多半月白玉,可是,在哪裡呢?
地上乾乾淨淨,平整光滑,一樣是迷濛的幻白流光,不見任何碎裂的石塊,而趙瞵盤腿而坐的石床,也是一塊光潔無瑕的大石頭。
沒有契合的半月白玉!玉璞的希望落了空,是娘騙她嗎?不,娘不會騙她,可她怎麼會找不到?她不眠不休走了三天三夜,為何老天只給她一個空虛冰冷的碎玉洞?
我只是要一塊半月白玉啊!我不敢奢求什麼,只是要一塊石頭啊!
玉璞搗住胸口,試圖壓下突如其來的劇痛,她猛然一吸氣,卻令她痛徹心扉。
汗滲透了厚厚的冬衣,黏住她冰涼的肌膚,淚潸潸,模糊了迷茫的瞳眸。
她竭力克制自己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她不願他掛心,轉頭就走。
「你去哪裡?」
「我找不到我要的東西,我……我走了。」玉璞低垂著頭,痛得更厲害了。
「許鵬飛在外面等你嗎?」
玉璞淒然地搖頭,幾乎是無聲地歎息,抬眼望向趙瞵,他又閉目養神了,神色還是不加寬貸的冷峻,她的心又撕裂開來。
腦海驀然浮現她的溫柔甜笑,趙瞵一驚,額頭冒出冷汗,倏忽睜開雙目,他是怎麼了?怎麼還會為她所惑?他應該已經徹徹底底將她由心底剝離了啊!
望向她,竟又迎上她的淒迷恍惚,她眼底的亮麗靈光不再,只剩下空洞、灰暗、虛弱。
玉璞一看見趙瞵突如其來的銳利眼神,不由得心虛地低下頭,胸口又是一痛,再也忍耐不住,轉頭面對山壁嘔著。
趙瞵聞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很淡,過去兩日也曾聞過,他總以為是荒郊野外的鳥獸屍骨,但此時在密閉的山洞裡,這個味道也漸漸地飄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