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忽然好慌,連忙上前拉住鐵欄杆,怕他的臉消失在黑暗裡。「子遙!真的是我啊!你忘記了嗎?我是你指腹為婚的妻子,咱們就要成親了--」
綠衣女子不屑地嗤笑起來。「真好笑,明逍姊姊早就離家出走了,無消無息好幾年,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妳這窮酸丫頭竟敢冒充子遙哥的娘子?」
李子遙看來有些恍惚,嘴裡喃喃道:「小南不是這個樣子的,她很漂亮,總是乾淨整齊,一身大紅的好衣裳,她是富貴人家的千金,不是像妳這樣的骯髒傢伙。」
她聽怔了,才想替自己辯解,卻忽然胸前劇痛難當,她不得不緊壓住胸口,整個人跌倒在冰冷的石地上,痛得說不出話來。
綠衣女子又笑了,笑容有些詭異。她靠在李子遙身邊,像是在哄孩子般輕聲道:
「子遙哥,其實你被明逍姊姊騙了,你們每個人都被她騙了好久,只有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你知道為什麼明逍姊姊會在跟你成親前兩天離家出走嗎?不,應該說她是落荒而逃的才對。子遙哥,你想知道原因嗎?」
她聽了心中大驚,再顧不得胸口疼痛,站起身來撲向鐵欄杆,大喊著:
「不能說!妳答應過要幫我保守秘密的!」
沒聲音?她錯愕萬分,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個啞巴,連她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喊聲!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不能說!妳別再說了--」她不放棄地繼續無聲大喊,綠衣女子跟李子遙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似的。她心慌意亂,看見綠衣女子在李子遙耳邊說了好多話,她卻一個字也聽不見,難道她不但成了啞巴,還成了聾子?
李子遙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那雙原本該是對她盈滿溫柔的鳳眼裡,此時卻充滿了不屑與鄙棄。他轉開了冷冷的臉,慢慢往後退,身子逐漸消失在黑暗裡。
「不要!別走!別離開我!」她慌到了極點,手腳不聽使喚,整個人攤軟了。「妳告訴他了!妳怎麼能這樣做?妳答應過我的,妳怎麼能反悔--」
「喂,妳把話說反了吧?是妳先違背誓言的!」綠衣女子怒目瞪視著她,像是與她有深仇大恨。「我說過妳不准再出現在我們面前的!」
她呆了半晌,再回神時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她又沒了聲音。
「真可悲。」綠衣女子朝她冷冷一笑,也跟著隱沒在黑暗裡了。
鐵欄杆消失了,陰冷的寒風卻繼續捲來,吹得她從腳底冷到了心裡。她蜷縮著身子倒在地上,這片黑暗裡又只剩下自己了。
真的好痛好痛啊,緊揪住胸口,她已經沒力氣去想自己怎麼會突然又變得又聾又啞了,也沒心情去思考鐵欄杆怎麼會消失的,她只想呼吸、想不要再這麼痛了!她很怕痛的,其實也很怕死,再這樣痛下去,她一定會死的……
「誰來救救我啊……哪位兄台……壯士……我還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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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倌,客倌?您要的洗臉水送來了,我直接開門進去好嗎?客倌?」
叩門聲響斷斷續續地響了老半天,李十三這才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被厚被子給蒙住了頭。
「差點沒氣……」她呆呆地自言自語,像是沒完全清醒過來。
「客倌?您還沒醒嗎?不如我晚點再送水過來吧?」
「慢點!我起來了,你等等我。」李十三才甩手撐起半邊身子,立刻感到左胸口一陣疼痛。「好痛……」胸前白衫滲出些許血紅,想必昨天在太師府偷藥時被護衛射傷的傷口在睡夢中給扯破了吧。隨手披上外衫,李十三連鞋都來不及穿好,腳步慌亂地走去開門。「這麼早啊,小二哥。辛苦你啦。」
「不早啦,客倌。辰時剛過,您梳洗完要不要下來用點早飯?」店小二說完,兩眼直盯著她,忽地眨了眨眼,又伸手揉了揉。
「都是貴客棧的床實在太好睡了,害我不得不睡久一點,不然總覺得對不起自己哪。」李十三笑嘻嘻地接過水盆,不忘奉承一番。「那就請小二哥幫我準備一點早飯,不用太高貴的,只要--」
「只要乾淨就行了是吧?放心客倌,我馬上替妳打點好。」店小二替李十三把門關上,一邊下樓一邊又猛揉眼。
一個夥計捧著酒菜經過,不禁奇怪。「你眼裡進沙子啊?要我幫你吹一吹嗎?」
店小二白了夥計一眼。「去!我是因為覺得光芒太亮,眼睛有點不適應罷了!」
「光芒?」夥計連忙東張西望。「大白天屋子裡,哪來的光芒啊?」
「噓!是住二樓西廂房的那位客倌眼睛裡的光芒啊!」店小二壓低聲音,指著李十三的房間。「那位客倌出手大方,為人和氣,除了事事要求乾淨以外,其它的都很隨和。奇怪的是她老穿著渾身大紅,頭上老梳著兩個包包頭,怎麼看怎麼詭異,而且她的臉又長得奇醜無比,真的是舉世無雙的醜!可她那雙眼啊,是我這輩子看過最亮的眼睛了!連王員外那條金光閃閃的金鏈子都沒那麼亮,我都不知道該拿什麼來比喻好!」
夥計認真思考一會兒。「不如說像天上的星星吧!有沒有那麼亮啊?」
「比喻得好!沒想到你這傢伙倒有點當文人的天份啊!」店小二拍拍夥計的背,兩人一邊下樓一邊商議。「現在白天沒星星看,晚上就知道到底誰比較亮了!呵……」
此刻在客房裡,李十三脫了上衣,小心翼翼地將胸口左上方靠近肩膀的箭傷擦拭乾淨,準備重新包紮。
真是愈想愈肯定是師父想陷害她,哪裡的東西不好偷,竟要她進戒備森嚴的太師府裡偷藥。這太師也真是的,既然告老還鄉來蘇州養老,沒事幹嘛安插了那麼多武功高強的侍衛在府裡看守,害她差一點就香消玉殞在太師府裡。不過是味難得的藥嘛,她也是偷去救人的,幹嘛這麼小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