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
「鄭醫師,院長請你到院長室。」
原來是護理長早他一步拿起話筒對他講話,真是自己嚇自己!
怎會如此緊張?風應該不可能來紐約的!前陣子冷大哥不才說冷爸把二巷的房子買下來給風當畫室,她若不是教學生,應該就是開畫廊……還是等會打電話回台灣問清楚才好。鄭浩磊如此安撫自己內心的不安。
「叩!叩!」他敲了門。
「快請進!」
「院長找我有事?」
「鄭醫師這趟義診如何?還順利嗎?」院長手持著一幅畫,用著極輕鬆爽朗的聲調探問。
「嗯,滿順利的,只不過這幾天不在,讓院長和同事們多費心了。」
「哪裡的話!你順利就是我順利。來,快來幫我看看,這幅畫該掛哪!」院長把畫遞給了鄭浩磊。「這幅畫的名字,套用你們的一句成語叫——門庭若市,呵!極有意思吧!」院長表情是十足的得意。
「門庭若市」!哈!想不到院長的中文造詣進步神速。鄭浩磊接過了畫仔細一瞧。
色彩鮮亮,令人心弦相扣,人物多而不雜,有趣、巧妙的肢體語言栩栩如生,筆觸自然生動。哇,精采萬分呢!從畫裡可感受到作者的豐富人生,也是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一幅畫!好個門庭若市!難怪院長笑的眼都瞇了。
這幅畫呢,病人看了心曠神怡,病自然好得快!二嘛,「門庭若市」就財源廣進,院長當然開心。鄭浩磊臉上露出一抹淺笑,這作者真是極富巧思。瞥見作者洋洋灑灑的簽名——Leeng Feng!中文落款「冷風」,鄭浩磊霎時瞪大了清澈無比的雙眼,這畫風?這病患!
「嘿!你看掛哪好?」院長沒發覺鄭浩磊的裡一常,自顧自地道:「這位女畫家住進病房才幾天,醫院上上下下無論是病人或醫護人員,人人都有一幅她親筆簽名的畫作,真了不得!最近醫院裡歡笑不斷,都是她的功勞。本來昨天該為她動手術的,但CT家出了意外,我讓他請了十天假飛加拿大。而其他醫師這些日子也都安排了手術,我年紀大了,腦部手術精密,不能有丁點差錯,心想你就回來了,正好讓你為她執刀。昨晚那個女孩雙眼狀況又惡化了些,原本左眼還能清楚作畫,挺看得開,十分樂觀,但今早去看她卻愁容滿面,說怕自己不能再畫了,也不能看見自己想念的人,真是令人感到不捨。我告訴她,不用擔心,很快的就能再看清楚,也可以再畫了。她一聽,馬上就展顏歡笑,那雙清澈閃亮的眼眸,任誰也不會知道那是一雙看不見的眼睛。」院長言情並茂,百感交集地描述著這位特別的女病人,不知此刻的鄭浩磊早已憂心忡忡,慌亂失措。
院長正打算再問一次鄭浩磊畫該掛哪兒時,卻見著了平日沉穩、慢條斯理,永遠一副大無畏精神的鄭醫師竟劍眉深蹙,細緻的五官明顯地糾結在一起,一副柔腸寸斷的神態,院長大為困惑。
鄭浩磊隨意比了比一面牆,說了聲:「就掛大廳吧!我有事先走一步,請原諒我的無禮。」便轉頭帶上門。
院長環視了週遭。這明明是我辦公十多年的辦公室。「這哪裡是大廳呀!」
* * *
「該死!」他再一次責怪自己。
鄭浩磊用力地深吸一口氣,才將忐忑不安的心律調整過來,恢復了他那恬逸俊灑的容顏,慢步走進病房。他站在冷風床前,幽幽地望了她許久,彷彿要在這一時半刻將冷風鑲入心裡。
熟睡中的冷風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紅暈,曼妙的身形在純白的棉被下仍曲線明顯,激起了他一身的燥熱。原來真是風!真是我朝思暮想的風!
分別多年,卻是在這種情形下與她見面!難道是上天在考驗我嗎?讓我選擇醫學,選擇主治腦科,選擇來美國,就是為了幫我愛的人開這一刀?……
鄭浩磊豁然明白,冥冥中早注定好一切,在他與冷風相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生的不悔!
他走近冷風,拾起她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來回摩挲,柔情似水的眼眸深深地審視著冷風潔白清麗的面蓉,喃喃細語著:「風!你好美,終於見到你了。我是磊呀,你感覺到了嗎?」
昨晚眼睛視線惡化,所以冷風已適應了黑暗,反正也沒事做,所以她只好一直睡。
「是誰握著我的手?」通常早上吃了藥就會睡覺,除了醫生不會有訪客來。但這手輕柔、溫暖,而且像有股電流在緩緩觸撫著身上每一個細胞似的,她被電醒了。她將枕頭靠向床頭,警覺地坐正,手裡緊抓著泰迪熊。
鄭浩磊在冷風睜開眼皮的剎那已將她的手迅速擺回腰邊。
「你好,我是Leei,從現在起,我是你的主治醫師。剛剛看過你的病歷後便過來看看你,見你睡了,就抓起你的手替你把脈。不好意思,嚇著你了?」他用著十分流暢的英文為這適時出現的愛情重新開場白,他發現她還留著他送她的泰迪熊。
他決定要把這十多年的空白一一追回,以彌補他這些年來的失落感。他要重新讓冷風熟悉他,要她清楚鄭浩磊已經長得高大成熟,不再是當年那個小蘿蔔頭。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已有能力愛她了,他要擁有冷風一輩子,他要她!冷風笑了笑。「不!」她想掩飾他放開她手時那一剎那的失落感,故意虛張聲勢地提高了音調。「不!怎麼會嚇到我?我不怕的,『看』你長得一表人才,高大俊秀,這年頭英俊瀟灑的帥哥不會傻到作奸犯科。就算你是真有意圖,也不會是我這個空手道九段的對手,可別小看我。」
冷風故作嚴詞冷靜狀,讓鄭浩磊看了又好笑又心疼。冷風這十多年來性格還是沒變。
他決定作弄她。他饒富興致的調侃:「你真的『看』到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