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靜的說道:「我不是在賭氣,沒有這個家,我們在一起就失去意義了,而且你也不是一個能讓我倚靠的男人,不如大家各自重新來過。」
「不!我不答應!」他狂亂的吼道。「你可以打我、罵我!可以和我冷戰不理我,就是不能用這種方式懲罰我!我無法接受!」
「我不是在懲罰你。」她仍然是那副冷靜的語氣,不含一絲情感的道:「我只是在和你交換條件。」
「那小奇呢?小奇怎麼辦?」他急急的問道,希望用孩子來綁住她的心。
傳雲慢條斯理的回道:「孩子歸我撫養,反正你也養不起他。」
他生氣的反駁:「誰說我養不起他?我是他的父親,他一定得跟著我才行,我才不會讓我的兒子去叫別人爸爸!」
傳雲不耐的斥道:「你是想到哪裡去了?他依然姓侯,就永遠是你的兒子,血緣關係是永遠改變不了的。」
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胡亂說道:「離婚之後,你總會改嫁,我就不信他不會叫別人爸爸。」
傳雲捺著性子對他道:「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們只需要討論眼前的問題,用不著去想那麼長遠的事情。」
他憤然不平的叫道:「這不公平!你讓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怎麼沒有?就看你做何選擇而已。」
「我不要!我才不要做這種選擇。」他竟像個孩子般撒賴。
「好吧!你可以慢慢考慮。」她準備要離開。
她根本已經知道他會如何選擇,對這個家也就不再有任何眷戀。
「不要走!留下來陪我,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痛苦。」他衝過來抱住她。
她任由他抱了半晌,才淡淡的說道:
「我不能留下來,明天我還得上班。」
「那我送你回去,這樣我才知道你人在哪裡。」
她嘲弄的一笑道:「用你那部破機車嗎?還是免了吧!我現在住在屏東的一個鄉下地方,路途很遠的,我寧願自己搭車回去。」
「那我要怎麼跟你聯絡?」他有些不放心的追問。
她略微考慮了一下,便寫下診所的電話號碼給他,並且交代道:
「沒事不要隨便打電話。」
傳雲回到診所已經將近晚上十點了,因為她有一副診所的鑰匙,倒不擔心會打擾到施醫師。
當她走上二樓的時候,意外的發現他竟坐在客廳裡看電視,便笑著招呼道:
「施醫師,怎麼還沒休息?」
建生沒有回答,卻先關心的問道:
「家裡的情況還好吧!」
傳雲猶豫了一下,主動走到他旁邊的沙發坐下來,她決定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他,因為他不再只是她的老闆,而是一位真心在對她付出關懷的朋友。
「我今天和我先生見到面了,他有眼線向他通報,知道我去看孩子,就趕去找我。」
「他很生氣嗎?」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擔憂。
「沒有,我已經答應他要賣房子了。」
「為什麼要賣房子?」
「還賭債,我先生是個無可救藥的賭徒。」她的語氣透著一股深沉的無奈。
「你就是因為這樣才離家出走的?」他深思的凝望著她。
傳雲點點頭,充滿感傷的說道:
「我這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一個真正屬於我的家,我竭盡所能的把我的家維持得窗明几淨,溫馨美好,可是我卻感受不到家庭應有的幸福和樂,如今這個夢想破滅了,我不知道未來我還能追求什麼?」
建生就事論事的道:「房子賣了還可以再買,只要你先生能徹底改過的話,算來也是值得的。」
傳雲慘然一笑道:「他無法自拔的沉迷於賭博的刺激中,不但毀了我們的家,也使我對他徹底的絕望,我早就不相信他說要改過自新的那些鬼話。」
「那你賣掉房子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給他兩條路走,要我賣房子替他還賭債可以,不過我們必須先離婚,我不要再和他有任何關係,否則將來也許他會把我賣了,去填補他那無底洞。」她悲哀的說道。
「那孩子怎麼辦?」他仔細的詢問。
「孩子當然得歸我,你想我會忍心把他交給他那不負責任的父親嗎?」她露出一絲苦笑。
「一個女人要獨自撫養孩子是很辛苦的。」
「這幾年來,還不是都靠我自己這樣撐過來?他完全沒有盡到為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我只怪我自己識人不清,才會選上一個無法依靠的男人。」傳雲說到最後,忍不住傷心的落下淚來。
建生抽了幾張面紙默默的遞給她,他知道她需要發洩壓抑的情緒,便讓她哭了一會兒,才又關心的問道:
「你想他會同意離婚嗎?」
傳雲邊擦著淚水,邊調整情緒的回道:
「他沒什麼選擇的餘地,他欠地下錢莊的錢,如果不賣房子,除非他能躲得過那些人,不過,我想他大概也沒那個膽量。」
「像你這麼堅強的女人,真是難得。」他定定的凝望著她道,讚許的語氣裡夾帶一絲柔情。
傳雲的心底流過一股溫暖,雖然只是淡淡的一句話,卻帶給她莫大的慰藉。
她突然覺得羞澀起來,她竟然在他的面前如此失態,他的心裡會怎麼想?她並不是想要博取他的同情,她只是一時的情緒激動,忍不住就在他的面前哭了起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像個老太婆一樣,莫名其妙的向你說了一大堆事情,你平常的心理壓力已夠大了,我不應該再拿自己的事情來煩你的。」她期期艾艾的說著,眼光游移不定的躲避著他。
建生只是默然的凝視了她許久,才用寓意深長的語氣低沉的說道:
「我希望你把我當成朋友,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開口沒關係,不要和我客氣。」
傳雲不自在的回道:「謝謝你,施醫師,那我上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她幾乎像逃難般的離開客廳,迅速爬了兩道樓梯回到四樓的房間,然後就像一顆洩氣的皮球似的軟癱在床上,怔忡的發了好一會兒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