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剛剛已經把圖掃瞄好,寄給妳了。」不管距離是遠是近,他都希望能夠將喜悅第一個與她分享。
「真的嗎?我去收收看?」
薛如意夾著話筒到書桌前,扭開計算機電源,準備接收郵件。
計算機上浮現的桌面圖案引她露出一抹苦苦的微笑。看不到圖固然可惜,看不到他的人更令人覺得遺憾。
「收到了嗎?」
「收到了。」她點開圖檔,華麗繁複的幾何風格設計映入眼簾。
「喜歡嗎?」
「很喜歡。」
「要憑良心說,不能放水哦!」
「我是真的很喜歡。」她並沒有徇私放水。「不過每次看你的設計圖的時候,我總覺得這些美麗的衣服都是專門設計給模特兒穿的,而不是給我們這種一般人穿的。」
「妳這算是在埋怨我只會幫別人做衣服,卻不幫妳設計嗎?」他故意取笑她。「那下次我專門替妳量身訂作一衣櫃的衣服,這樣可不可以?」
「不用了,謝謝。」如果真的擁有滿櫥的名家設計,那麼光清潔保養就令人頭痛。「對了,對了,我昨天發現了一家咖啡店,店裡煮的咖啡,味道跟我們住巴黎時常去的那家咖啡館的咖啡一模一樣。」
「那妳以後就不會再跟我抱怨喝不到好咖啡了吧?」
他還記得她這只咖啡蟲時常為了在台灣找不到好咖啡喝在哀怨,不久前,還特別要他從巴黎給她寄指定的咖啡豆。
「我昨天整個下午都窩在店裡,差點忘記四點還有一堂課要上。」
店裡熟悉的咖啡香味會讓她想起他,想起有多少個夜晚,他們手牽著手邊聊邊從那家咖啡館走回她的住處。
咖啡香帶來的回憶裡,使她遲遲不忍起身離開那間店。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在妳身上。」對於她會在咖啡館裡坐到忘記時間,藍彥行一點也不驚訝,在他的記憶中相同的事件不斷地在發生。「我還記得有一次,我好像陪妳從傍晚坐到快打佯。」
「對對對!」薛如意迅速地找到了同一段記憶。「我還記得服務生來通知我們離開的時候,你那一臉吃驚的表情。」
「妳臉上的表情也不差啊!」那時候一臉震驚的可不只他一個。
「……」
一邊回憶著分隔兩地前,兩人共同經歷的美好片段,一股希望對方現在就在自己身邊的慾望襲來,讓原本對話熱絡的電話線路陷入沉默。
「欸。」最後是薛如意先開的口。
「嗯。」
「如果你在的話就好了。」
「對啊,如果我在的話就好了。」他有著跟她相同的感歎。
對話再度陷入低潮沉默。
藍彥行的辦公室門板上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這沉默的僵局。
「這麼晚了會有誰?」他納悶地自問,然後站起身去開門。
是啊,這麼晚了還會有誰?
薛如意開始疑神疑鬼。
來敲門的該不會是個女人吧?
如果是的話,這麼晚了,一個女人敲他辦公室的門做什麼?
照著這樣的邏輯推演下去,心中的疑雲與不安逐漸地在擴大。
她拉尖耳朵專注地聽著話筒那端的動靜。
「老頭,你來幹嘛?」這是藍彥行的聲音。
「來給你送消夜。」這是藍山的聲音。
薛如意原本懸在半空的心平穩著地。她對著話筒那端的人說:「幫我跟伯父問好。我也該準備去上課了,所以就先說到這裡就好。」
「也好。」他不反對,畢竟剛剛的對話如果再繼續下去,只是徒增想見面卻不得見的感傷而已。
互相道別過後,薛如意掛上電話,移動鼠標準備關計算機。
關閉了電子郵件的窗口,桌面上,藍彥行正優雅地端著咖啡杯與她對望。
那是一張她從某個網絡雜誌上抓下來的圖片。照片中,他看起來很像是對鏡頭後的人笑著。
她試著想要微笑以對,可惜雙頰的肌肉僵硬,笑不出來。
照片再傳神,笑容再溫暖,不能相對擁抱都是遺憾。
伸手觸摸著硬梆梆、冷冰冰的屏幕,她不禁要想,如果彼此都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裡,那麼掛上電話後,她是否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落寞?
「如意。」薛母輕輕地推開微掩的房門。
她飛快地按下計算機電源,燦爛的笑容被吞進黑暗中。「什麼事情?」
「快點出來吃早餐,否則妳會趕不上學校的交通車。」
「我知道,我東西收一下就來。」
得到女兒乖順的響應,薛母掩上房門逕自去忙。
聽到腳步聲逐漸下樓遠去後,薛如意又按下計算機屏幕的電源鍵。藍彥行的笑臉再度出現在她眼前。
「喂,就算住在同一個城市裡,我們也不見得想見面就見得到。這樣一想,心裡就會好過一點,你說對不對?」她對著屏幕上的影像自言自語著。
「如意!」薛母的催促聲從樓下傳來。
「就來!」她打起精神,將計算機關機,準備下樓。
感傷歸感傷,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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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上電話後,藍彥行保持著掛在椅子上的頹靡狀態。
穿著皮鞋的雙腳擺在辦公桌上交疊著,僵硬酸痛的背脊就交給柔軟的椅背去承擔。藍色的眸子疲憊無力地掃過在一旁忙著張羅食物與飲料的父親大人。
「又被瑞貝卡趕出來了?」
他打一出生就認識這個他稱為父親的男人了。
老頭子絕對不是父親天性發作,才會半夜帶著消夜來探他的班。
雖然他們名為父子,卻不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藍彥行成年之後就搬出來自己一個人住,而藍山則在認識瑞貝卡後沒多久,就搬去跟她同居了。只不過這對中年鴛鴦的日子過得並不平順,三不五時總要吵上一架當生活調劑,有時候吵得激烈一點,他的父親就會被凶悍的同居人逐出家門,流浪街頭。
忙著找酒杯倒酒的藍山轉過頭來,嚴肅地強調著:「才不是她趕我出來的,而是我不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