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先生這麼說我就明白了。今天我深深領悟到一件事,那就是當初蔡揚那麼處心積慮想要頂替你的位子,實在是件愚不可及的事。除了他的情操不及你之外,穆先生所表現出來的聰明智慧跟蔡揚所說的實在有天壤之別。好了,明天這個時候,我會把蔡揚帶過來,穆先生如果有別的事需要討論的話我們明天再說,就這樣。」
蔡大鐘先向穆非鴻點了點頭,再來是果凍、蘋果和金莎,甚至朝齊人和從頭到尾沒跟他說過一句話的凌姍點頭。禮數之周到教人讚美也不是,搖頭也不是。這蔡大鐘平時就是這個樣子嗎?肯定不是。為了兒子的未來,拉下老臉來拜託別人,這肯定不是第一樁,但可以很明顯的感受是最後一遭了。蔡揚若再不改頭換面重新做人,蔡大鐘絕對不會再認這個兒子了——不曉得為什麼,在場所有的人都有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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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臥龍呢?真的就讓他置身事外?」
蔡大鐘離開後,金莎馬上詢問穆非鴻的看法。
「怎麼可能?我們目前不打草驚蛇,主要是等明天蔡大鐘真的把蔡揚帶過來,誠心地解決問題之後,我們再全力針對徐臥龍的問題做個解決。」
「你有什麼好法子?」一直只當旁觀者的凌姍終於開口提出了問題。
她非常訝異穆非鴻今天的表現。
他像變了個人似的,不但勇於挑戰權威,捍衛自身的權益,還以極敏銳的洞悉力,逼得蔡大鐘不得不說出全部真相。這種魄力,以前在他身上是無法找到的。是因為這事件激出的潛能嗎?若真是如此,是否可謂為一種因禍得福呢?
齊人一定察覺到了吧?否則他也不會那麼神態自若地任穆非鴻面對這一切。
「當然有。別忘了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其他無辜被牽扯進來的受害者,我相信跟金莎一起出車禍的工作人員,一定非常氣憤莫名遭到無妄之災……如果他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徐臥龍個人的私慾而起,一定會引起公憤,向徐臥龍討回個公道。我們要求蔡大鐘父子一起抵制徐臥龍可能的反撲,無論如何一定要逼他就範,負起他該負的責任。」
穆非鴻的這一席話,更令在場覺得他較之以往真是不可同日而語,顯示他因著這事件成長不少。
「為什麼蔡揚的『思念』卻要這麼多人付出代價?而他終究只是賠錢了事?為什麼不公佈他們兩個的罪行,讓法律來制裁他們?」金莎雖也同意穆大哥的做法,但是讓惡人逍遙法外,實在不是她這個性所能容忍的。
「起初我也是這麼想。但是金莎你想一想……這件事一旦公佈出來,受害最大的很可能不是他們,而是你們。因為你們的受害過程會變成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媒體用來炒作新聞的工具。最重要的是,在法庭上你們必需再去回想當時受害的經過,再一次去感受那種傷痛,這……」穆非鴻搖頭道;「我不是沒想過,只是每次想到這裡就讓我害怕得不願再想下去。但是,如果你們三個堅持訴諸法律途徑,穆大哥絕不會有第二句話,陪你們把這場官司打到底。」
現場一片寂然。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考量,而金莎首先提出她的看法。
「穆大哥這麼考慮也是對的。況且這件事會牽連到凌姐,只要一上法庭就藏不住她的事了,我們不能讓她跟著我們一起被警方偵訊……總之,蘋果怎麼決定,就是我的決定。」金莎一直認為蘋果是這事件的最大受害者,所以也只有蘋果才能為此做定奪。
「要打官司就打到底吧,不要考慮我了。」凌姍覺得很感動,這個時候還能設身處地為她著想。她的事公開就公開吧,比起她們所要面對的又算得了什麼呢?
「不!金莎說得對。凌姐跟齊人已經幫我們太多太多了,我們不能再用官司將你們綁住,因為這場官司可能會打很久,而且結果是否真能如我們所願還是個未知數,所以,如果真的要依我的決定為決定,那我的決定是不提告訴;不但不告,我還希望……希望果凍可以慢慢去瞭解蔡揚,去原諒他,甚至……去接受他。如果他是真心愛你的話,那我相信得到了你的愛,便能改變他的心,這比我們把他送進牢裡去更能徹底解救這個人。」
蘋果一字一字,緩慢卻清晰地說出她的決定。
如果說穆非鴻的成長讓人覺得欣慰,蘋果的改變則更令人敬佩。
遭逢鉅變,這兩人卻都能蛻變成更成熟的人格,著實讓人肅然起敬。
果凍看著蘋果。她必須承認,在心裡頭的某個角落她是看不慣那個「長不大」的蘋果;但現在她卻必須承認,蘋果此刻的堅強不是自己所能比得上的。
「蔡揚把你害成這樣,你卻要我去接受他……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像你一樣原諒他……」果凍掙扎著,她以前確實喜歡於青(蔡揚),但於青是待她好的,蔡揚卻像個惡徒似地設計、陷害別人;蘋果認為她有能力導正他偏差的人格,她卻不以為自己能夠,能夠忘懷蔡揚的所作所為。
蘋果輕歎口氣,抬眼緩緩看了眾人一眼。她知道她有答案要給,一個用來解釋她並不是聖人的答案給這群真正關心她的夥伴們。
「我心裡……一直有個惡魔。」
眾人一陣驚愕。
「它讓我一天一天地迷失自我,迷失在成名之後帶來的名氣和財富;但它卻還要給我更多,它讓我變得貪婪、不知足,不但這樣,我還漸漸看不起一直找不到舞台的同事,爭取別人一直企盼的機會。但是我用天真無邪的面貌讓你們窺探不出我的私心——」蘋果停頓下來。
現場陷入難堪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