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若無人一般,霍連環動作利落地解開腰綁,脫掉衣衫,褪下褲子,踢掉半筒黑靴和布襪,還解開了束髮,任其披散在肩。
腳邊散著一堆衣服,他赤裸裸地佇立,兩肩寬闊,舒長的雙臂暗蓄著勁力。
然後,是他胸前的一團五色火,漸層的紅顏色,在月華與溫霧的浸淫中似有若無地竄動,彷彿燃燒著,隱隱晃動著紅光。
老天爺!
喉頭乾澀,心音如鼓,鳳寧芙瞬間凝成一具石像,怔得沒法移開視線。
她直勾勾地瞪著,瞧見那團火,瞧見那寬膛和窄腰,瞧見兩隻粗壯有力的大腿,還瞧見他肌塊分明的下腹,以及腿間的……的……
「妳不是想取回鞋襪嗎?我就擱在這裡,自個兒過來拿呀!」霍連環雙手支在臀後,自在得不得了,絲毫不在乎她的「巡禮」,朗聲大笑一陣後,「咚」一響已躍進溫泉池裡。
「哇啊--」
這會子,鳳寧芙遠揚的神智總算回了竅,驚叫一聲,她雙手掩住燒騰騰的小臉,不住地搖頭,拚命地搖頭,語無倫次地說:
「不不不,我沒瞧見,什麼也沒瞧見,霧茫茫的一片,他膚色又黑,就算瞧見也是霧裡看花……啊!不對、不對,那不是花,沒有花長那個模樣,噢……」
又一聲哀叫,她頭搖得更賣力,似想將某個影像甩出腦海,「不是、不是,我什麼也沒瞧見,我是祥蘭兒,我眼瞎了,什麼也瞧不見……」祥蘭兒是長她兩歲的堂姐,現居開封,好些年前因一次意外弄瞎了雙眼。
就在鳳寧芙奮力催眠自己的同時,兩隻濕漉漉的男性大掌忽地從池面探出,驀然抓住她的小腿。
「哇啊--」又是驚雲破月的尖叫,也不知嚇醒竹林間多少斂羽休憩的鳥兒和正人眠的小動物。
瞬間,她身子被強拖了去,一雙小腿已浸入溫泉裡,原以為接下來整個人就要跌進池裡了,那拉扯的勁力卻就此打住。
她小臀兒僅剩一半坐在石上,秀目瞠圓,驚魂未定地瞪住浮出池面的半身裸男。
霍連環雙掌還按著她柔嫩的小腿肚,及肩黑髮浸足水氣,在月夜下映出一層光,發尾淌落著潤珠,在那精壯的胸膛上蜿蜒出水痕,可一遇到他左胸那片生動的紅火,剎那間,兇猛的熱度彷彿蒸騰了一切。
他穩佇池底,她危坐石上。
他眸中深意潛藏地望著她,她有股想逃的衝動,卻是動彈不得,因為他就站在她兩腿之間,大掌不僅在池底揉捏她的小腿,還得寸進尺地往上攀爬。
「你、你住手!」她嗓音裡有掩飾不去的脆弱,畢竟是頭一遭面臨這般窘境,再堅強的姑娘也免不了感到倉皇。
「該住手時,自然就住手。」
「霍連環,你……你不要臉!」
他揚眉,甩飛幾滴水珠,「妳可說對了,我什麼都要,就是不要臉。」
這混蛋!鳳寧芙磨著貝齒,氣得想一拳直擊他的挺鼻。
她冒著火瞪他,彷彿使勁兒地瞪,便能在他身上瞪穿兩個洞似的。
可這一瞪,她視線卻不自覺向下瞄去,他的胸口有個好野的圖樣兒,紅由淺入深,色調從薄轉厚,害她不禁猜想,這樣的傑作到底出自誰手?
近近細辨,那刺紋和成色真的……很美呵!她細細喘息,硬是壓不想探手撫觸的慾望。
老天!鳳寧芙,妳還知不知羞啊?
見她瑩白的鵝蛋臉紅撲撲的,泛著嬌嫩氣兒,霍連環不禁笑出聲,啞啞的,在他胸中回震,跟著,化出低柔的語調--
「妳在祠堂的硬地板跪了幾個時辰,腿肚的肌理有些僵硬,膝蓋也瘀青了,泡泡溫泉會好上許多。」說著,他溫掌緩緩蓋住她的雙膝,姑娘家的嫩滑豆腐都快教他吃盡了。
鳳寧關一顆心震得幾要跳出喉頭,早分不清那股熱氣到底從何而生。
他靠得好近,男性獨有的野氣不由分說將她包圍,她胸口好緊,猛地深呼吸,發覺那野蠻的味兒中混著爽冽,似是大海的氣息。
他的言語和神情在在迷惑著她,鳳寧芙已是進退維谷,怕一掙扎,那力道真要將她拖進泉池裡。
不行!她不能弄濕衣衫,她、她得穿著它們,無論如何得穿緊它們,不能數他瞧見……
「你別這樣……別、別靠過來……」她咬唇,小手下意識抓緊衣襟。
霍連環左胸一動,玩味著那對秀眸中急欲掩飾的驚慌,像要滲出水霧,凝聚成淚似的。
她這模樣,唉唉唉,實在惹人憐愛呀!
他傾身,忍不住又偷襲了她的櫻唇,好響的一啄。
「姓霍的!」
混蛋!大惡人!該殺千刀的臭男人!鳳寧芙火氣一燒,掀著唇正要罵出,沒想到霍連環倒善心大發了,真應了姑娘的要求,他哈哈大笑地鬆開掌握,跟著回身潛進池裡。
咦,是不是還想玩別的花樣?
鳳寧芙靜坐在大石上,任由溫泉一波波在膝處輕漫,眼眸定定瞅著瀲灩朦矓的池面。
她想尋找霍連環的影蹤,緊盯著他,以防他又來突襲,可片刻過去,池面除輕裊裊的煙霧,竟無一絲動靜。
不可能,池底並不是很深,至少……至少沒他身長來得深,他一潛,怎麼就消聲匿跡了?
更何況這是溫泉,並非一般池子,真要憋氣沉潛在底,那熱流衝擊包裹,頭要發暈的,怎能久待?
「霍連環……」下意識地,她啟唇喚出他的名字。
此一時分,風不知從何而來,沙沙地亂拂一陣,那片綠毛竹林咿咿呀呀地又響起淒調。
她方寸一凜,忙環顧著四周,卻瞥見週遭竹影幢幢,林中深處無盡幽暗,夜鴞不再咕咕啼叫,連蟲鳴也聽不見了,好靜,只除竹子的搖曳聲響。
「霍連環?」她不禁又喊,總覺得竹林深處有什麼東西窺伺著,隨時要衝出來一般。
他不會真厥過去吧?
這念頭剛閃過腦海,池面猛地嘩啦作響,鳳寧芙倏地抬眸,就見那具偉岸又充滿野氣的男性軀體從溫泉池中陡然現身,他利落地離開泉池,回到三尺外的那方石面上,正背對著她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