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忍著笑,正色道:「告訴你,小姐有令,不見任何人。尤其是回雁山莊派來的。」回雁山莊是南宮家住所。
旁觀者清,她早知南宮無慮暗戀她家小姐多年。但小姐喜歡的是英雄豪傑類的偉岸男子,怎可能看上這位溫文儒雅的三公子!
「這……」南宮無慮一張俊臉立刻暗淡下來。
「就是這樣,你以後別再來了。」
不再搭理南宮無慮,荷香逕自往謝玉蓮閨房而去。
被大澆冷水的南宮無慮則步履沉重地踱離後花園,心下盤算著,也許該與謝家二老談談了。
一年前,他眼睜睜看著心愛的蓮妹與大哥南宮無極訂婚,酩酊大醉仍無法抹去的痛苦迄今難忘。
婚禮上,大哥當眾悔婚,致使向來是天之嬌女的謝玉蓮遭遇前所未有的難堪,卻讓臥病不起的他獲得猶如重生的喜悅。
這麼說可能對不起謝玉蓮,但他衷心感激背信的大哥,打從心底感謝這突如其來的機會。
無論如何,他這次絕不會輕易放手。
勢必全力爭取心上人垂青!
繡房裡,謝玉蓮獨自一人悶坐在鏡前。
謝玉蓮無心梳妝,不施脂粉的嬌容上籠罩淡淡愁意,平時喜愛的綵衣羅衫被她閒在角落,如今的謝玉蓮渾身素白。
她曾對荷香言「心如槁木死灰的人與純白最搭配不過」,命令荷香另行裁製素衣素裙,她不想看見五顏六色鮮艷光彩的衣飾。
迄今,她還是沒辦法從那場震驚中恢復過來。
從未謀面的陌生女子搶走她從小傾心的未婚夫。
不錯,那女子確是美若天仙,但她謝玉蓮自忖不遜半分。
她最信賴的無極大哥不但瞞著眾人在外結識紅粉知己,更在婚禮中途棄她不顧,和別的女人堂皇離去!
她在江北可是家喻戶曉的大美人,一夜之間卻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可以想像人家會怎麼羞辱抹黑她這位平素眼高於頂的謝大小姐。
「哼,挑三揀四好不容易相中的丈夫,最後還是跑了?」光想到這,她早已怒火上衝。
雖非巾幗奇英,未曾習武的謝玉蓮從不認為自己是處處需人呵護的弱女子。與號稱武林第一的南宮世家往來多年,耳濡目染下,那些深藏閨房沒見過世面的富家千金哪裡比得上她?
眼光投向身前銅鏡,鏡中人雪膚花貌,縱使最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認清麗,多少男人夢寐以求卻無緣得到。
而南宮無極竟輕易撇下。
簡直是豈有此理!
謝玉蓮正胡思亂想間,房門傳來兩聲輕叩。
「小姐,是我,荷香。」「進來吧!」
荷香是她對外唯一的聯繫,未整頓好心情前,她不打算步出房門一步,當然也不見任何人。
任何憐憫關心對她而言都是多餘的。
「小姐,無慮公子又來了。」進房後,荷香邊迅速關門邊說道。
「嗯。」謝玉蓮只是點了點頭。
「無慮公子每天都來咱們這兒呢!」對南宮無慮說話雖刻薄,荷香心下早打定主意要助這位癡心公子一臂之力。
「那又怎樣?」謝玉蓮漠不關心地應著。
「風雨無阻耶!」
「你每天向我報告,我難道不清楚?」
「小姐,你生氣了?」荷香怯怯地問。
「生氣?」謝玉蓮倏地揚首,瞇著雙眼道。「我哪有資格對南宮家的人生氣啊?」酸溜溜的語氣令荷香又是一驚。
「小姐這話?」
「我只不過是人家棄如敝屣的下堂婦罷了,承受不起他們高貴的南宮世家的慰問,怕會折壽哪!以後,回雁山莊如果再派人來,你就照我剛才的話說,叫他不要再踏入謝府一步。」謝玉蓮吩咐著。
南宮無慮從小對她千依百順,凡事退讓的大好人,個性讓謝玉蓮看了就有氣,總想出各種方法整這位大她三歲的童年玩伴,而南宮無慮卻甘之如飴。
她知道無慮關心她的情況,可惜現在不是時候。
「這樣說,豈不是太傷無慮公子的心?」荷香可以想見南宮無慮聞言後沮喪的神情。
一個月的時間還不足以沖淡小姐心裡的創傷。
怨毒的謝玉蓮,不是她熟悉的那位嬌俏大小姐。荷香只能暗禱小姐早日從退婚陰影中走出。
「荷香,」謝玉蓮嚴肅問道。「你是回雁山莊的人,還是我謝府的人?」
她的心腹兼朋友居然替南宮無慮說話?
「小姐明知故問嘛!婢子怎麼會是南宮家的人呢?」荷香心驚,趕緊擠出一絲笑容。
看來今天又是無功而返,搞不好還弄巧成拙了!
「這些天,你老是勸我見南宮無慮,這麼熱心的表現,讓我以為你在我不知不覺間換了東家呢!」謝玉蓮諷刺道。
「這……因為三公子天天來啊!我得把府裡動靜報告給小姐知道。」
「那傢伙的事,我沒興趣聽。」謝玉蓮搖頭。
她真想知道的事反而無消無息。
「那奴婢以後不多嘴了。」荷香連忙補上一句。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小姐早日恢復往昔的笑容。
「荷香……」謝玉蓮欲言又止。
該問嗎?縱使他害得她遍體鱗傷……
「小姐有何吩咐?」
「……」謝玉蓮不語,轉頭看向窗外,輕歎。
「小姐?」荷香察覺有異。
「可有……消息?」彷彿說給自己聽般,謝玉蓮低語。
荷香腦海掛個大問號,隨即省悟道:「據消息指出,大公子沒有回轉回雁山莊的跡象。」
「人呢?」
「應該在錢塘。」荷香小心翼翼回報。
「那女人的老家。」謝玉蓮冷冷接口。
她再度想起婚禮上飛奔而入的女子。
「是。」荷香仔細觀察謝玉蓮的反應,深怕失言。
「荷香,老實回答我。」
「婢子不敢欺瞞小姐。」
「婚禮那天,你也在場。」謝玉蓮木然地說。
「一直……站在小姐身後。」荷香惶恐回道。
小姐首次提起那場婚禮的事,這是否代表小姐已能平和面對當天發生的一切?她揣測著。
「那女人,你當然也見到了。」
「……是。」雅麗的外表及手中冷冽的長劍,荷香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