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瞧你喘的,一路跑來的吧!」謝玉蓮悠閒地說。
「老爺夫人在前廳……」荷香說了幾個字,停下來拍拍起伏不定的胸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你先歇會兒,慢慢說。」指指身旁椅子,謝玉蓮示意荷香坐下休息。
「是。」荷香領命落座。
「是壞消息?」
「不,應該算是……好事一樁。」荷香不大有把握這件許婚對謝玉蓮而言是好是壞,有點不安地回答。
她看得出小姐仍然心繫南宮無極。
「說吧!」好消息?謝玉蓮漠然一笑。
這三字與她絕緣甚久,幾乎有點陌生。
「老爺他們在前廳談小姐……的婚事。」
「我的婚事?」謝玉蓮驚得立刻站起,不小心碰倒茶杯,杯子滾落桌沿,碎片掉了滿地。
爹娘把她另許她人?
「小姐,小心被碎片扎傷哪!」荷香變腰收拾殘杯破片,一面想把南宮無慮的事告訴謝玉蓮。「而且,對象是……」
「夠了,別再說下去!」
謝玉蓮失控地大叫,荷香趕緊嚥下即將出口的「三公子」數字。「小……小姐?」看小姐臉色蒼白的嚇人,荷香不禁緊張了起來。
「你先出去,讓我靜下來想想。」
「是。」荷香順從地退出房門。
臨走,她不禁想到,自己先把這事告訴小姐,是不是做錯了?小姐幾乎受到極大打擊……
或許她真不該多嘴。
謝玉蓮氣得眼冒金星,瞬間一陣暈眩使她不得不跌坐床沿,閉上眼,她調整自己紛亂的呼吸。
要她再嫁一次?
謝玉蓮知道爹娘定會選擇與謝府門當戶對的青年才俊,不論外表內在都配得上她的男人。
但卻不是她親自抉擇的。
難道,被拋棄過一次,她就成了家人的燙手山芋,只想早些丟出去?
如果是以前,爹娘一定會先和她商量,確定她的意願後才決定如何答覆上門求親的人。
現在……
她連表示意見的權利也隨著那場逝去的婚禮一塊兒消失?
說什麼她都要反抗到底!
下定決心後,謝玉蓮開始思考對策。
既然爹已答應人家的求婚,就算請求解除婚約,兩位老人家會同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她乖乖做第二次新嫁娘,卻又萬萬不能。
只好採取激烈點的抗爭手段了!
留書出走!
謝玉蓮興奮地想著,父母低頭認錯的一幕浮現腦海。
她馬上坐下來寫信。
寫完,謝玉蓮一鼓作氣地決定,要走就立刻離開!
收拾了小包袱,她突然想起,自己這副富貴千金裝扮太過搶眼,萬一被認出來可大大不妙。
男裝嗎?她咬牙細思。
到哪兒找一套男裝應急呢?出府再買是下下策。
有了!謝玉蓮擊掌。
記得荷香前幾日閒時說過,府裡這次天正在募集舊衣,老爺打算命這些衣服救濟災民……正好拿來救濟她這位逃家難民。
觀察房外四周,確定無人在附近徘徊後,謝玉蓮往後門方後而去。
第二章
清晨,路上行人稀少,大部分人們還在睡夢中。
城外十里的小徑上,謝玉蓮快步走著。首次穿上男裝,行動間似乎有點侷促。乘夜離家還不到半天,謝玉蓮已經開始後悔了。
這鬆垮的衣鞋,穿在身上簡直是受罪嘛!
她堂堂一位金枝玉葉的貴家小姐,居然得穿著不但半分美感都沒有,且根本不合身的衣物,還得連夜趕路離開從小生長的家鄉。
有生以來,謝玉蓮頭一次自己一人出遠門。
原本心中那股豪氣也隨著越走越偏僻的小徑而點滴流失。
仔細想想,實在太瘋狂了!
雖然沒人能佔自許精明能幹的自己一點便宜,但他畢竟手無寸鐵,單身女子在江湖上獨闖之事頗有耳聞,可不是她這種人比花嬌、柔弱堪憐的美女能做的。
謝玉蓮步伐放慢,躊躇著是否該就此踅返,最起碼該帶荷香一塊兒上路才是。唉,昨天衝動下沒想清楚,真是一大失策啊!
回去嗎?謝玉蓮轉頭向望來時路。
天已大亮,府裡人想必已發現她失蹤的事實,荷香一向在清晨送剛採的花露到她房裡。這下可好,她說什麼都不能回去了!
離家出走不到幾個時辰就棄械投降,爹娘哪可能重視她的反抗?如果她早點踅返,還能在大家發現前裝做什麼事也沒發一,再想法子別尋他途解決問題。
現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盤算完畢,謝玉蓮繼續前行,卻發現自己胡亂選擇的小徑不知不覺間彎向樹林,四周除了鳥蟲聲,別無他人。
人跡罕至的樹林,單身獨行的弱女子,如果此時有人出聲擋道……不是強盜還是什麼!謝玉蓮心驚地想,腳步顛躓起來。
用力搖搖頭,壯膽般握緊拳頭,謝玉蓮深吸口氣,抬頭挺胸邁著大步前行,沒事的,她不可能這麼倒楣。
走著,前方一棵大樹吸引她的視線。這麼粗的樹幹,就算樹後頭藏著個人,從她這邊也絕對看不見。
不,她又多心了。謝玉蓮心虛一笑,想繞遠點不經過那顆已她疑竇的林樹,舉步右行。
「站住。我等你上門好一段時間了!」樹後傳來聲響,是男子的語音。
謝玉蓮在驚失色,惶惑中回頭急視,只來得及看見來人身穿青色長袍,一雙手已搭在她肩上。
糟糕,她被強盜抓住了!劫財事小,萬一是劫色……
早知道她今年遠勢這麼差,她絕對不亂跑的……
憂急攻心之下,謝玉蓮頓時失去意識。
這小子太容易受驚了吧?貝天豪望著懷裡昏迷不醒的謝玉蓮心想。
為何一看到他就昏了過去,他很嚇人嗎?
貝天豪抱著謝玉蓮,來到剛剛隱身的樹蔭下,放下謝玉蓮後繼續注視來路。他是縣衙的捕頭,得到消息埋伏在這,準備抓拿馬上會取道南逃的殺人要犯。
沒有要犯的臉形圖,貝天豪只能憑直覺抓人,而一般人很少會故意走這種難行的密林小徑,他只要以逸代勞應該就能抓到目標。
等待大半夜,他正懷疑消息來源是否正確,何以無人經過此徑,猶豫是否撤退另尋良機之際,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自遠處慢慢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