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驕傲地揚起嘴角,「夏小姐一個人來度假嗎?」他閒聊似地問。
「欸。」
「打算待多久?」老王又問。
夏儂無言。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會來築夢牧場。
老王見她不說話,也機伶地不多話。
事實上,唐城在提出分手後,隔天即飛去香港談生意,讓她方便整理行李,搬出他的公寓。
在整理的過程中,她的情緒始終起伏不定,因為這裡到處充滿了他們的回憶。驀地,她發現一張泛黃的手繪圖片,上頭畫著藍天白雲,還有幾頭牛在吃草,畫法很粗糙,像小孩子的手筆。她不知道這張圖畫從何而來,但它卻奇異地帶給她一股溫暖。她轉過背面,背面歪歪斜斜寫著「築夢牧場」,還有地址與電話。
當下一個衝動,帶著幾分好奇,她打了卡片上的電話,更令人訝異的是,電話居然通了,而且真有這個地方。她詢問是否能去拜訪,電話那頭的婦人直說「歡迎、歡迎」,她的聲音聽起來好熱誠好溫暖,令她憶起自己早逝的母親,她想,母親如果還活著,聲音應該也是這般好聽吧。
於是,這趟旅程就這麼成行了。
夏儂轉頭欣賞窗外的風景,微風揚起她的頭髮,帶來頸項間一陣空虛。
她伸手摸摸脖子,想起前天她跑去髮廊剪去了留了好多年的長髮。
唐城喜歡女孩子留長髮的,他總說留著長髮的她,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柔弱氣質。
想起唐城,胸口驀然一痛,她的唇邊扯出一個輕輕淺淺的苦笑。
她需要多久時間,才能忘記這個痛呢?
※ ※ ※
當車子慢慢駛進一片綠草如茵,眼前的景象令夏儂驚歎不已。
那是一幕波希米亞式的鄉間風光,在起伏和緩的山丘上,座落著幾幢小樓房,頗有幾分歐洲農莊的風格;成群的牛羊悠閒地徜徉在大自然的草原中,形成一幅集野營的畫面,讓人看了打從心底舒暢起來。
「這裡就是築夢牧場。」耳邊傳來老王的介紹。「築夢牧場佔地五十公頃,牧場內規劃有乾草制區、青割牧場、放牧飼養區,牛只主要進口荷蘭與加拿大。」
「好美,美得讓人以為置身天堂。」夏儂由衷地說。
老王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出聲。但,從他驕傲的眼神,可知道他對這片土地的熱愛。
經過一段崗陵起伏的坡地,車子最後停在一幢紅色屋瓦、石灰色牆面,約兩層樓半的建築物前。
才跨出車門,夏儂立即被一位熱情而可親的老婦人擁住。
「哎,是夏小姐吧?喔,歡迎、歡迎。」老婦人熱絡地說。「呵呵,我是桑媽,是築夢山莊的管家。」
「您好,桑媽。」喔,這位一定就是電話裡那有著慈愛聲音的女士。
「這一趟路有沒有累著你呀?」桑媽邊說邊拉著夏儂往屋裡走。「哎,我們這裡很少招待客人,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請你多多包涵,如果有什麼需要,千萬別客氣,盡量告訴我。」
桑媽機關輪似劈哩啪啦一串話,夏儂還未及消化,人已經站在屋子中央,她心裡禁不住又是一陣讚歎。
這棟建築的設計充滿了悠閒的鄉村風味。客廳的部份是深赭色的木質地板,上頭鋪了一塊色彩鮮艷的大織布,苔綠色的沙發隨意散放,中間擱著一張未經人工修塑的天然幾何圖形原木桌;四周均是光滑的黑檀木牆櫃,裡頭擺放當地民俗文化的雕刻作品,形成迷你的展覽空間;沿著樓梯往上是十六
尺高的樓中樓,視野顯得寬敞而舒適;玄關處有一面大落地窗,外頭是環繞屋子的迴廊,長廊上擺放著幾張籐椅,剛好望得外頭的一片綠,整個風格予人一種看了就舒服的溫馨感。
夏儂欣賞地瀏覽屋裡的裝潢,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名穿著吊帶牛仔褲,帶著鴨舌帽的小女孩身上。
她站著餐廳入口,漂亮的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盯住她,身旁還立著一隻與她個子不相上下的長毛狗。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
「她是?」夏儂問。
「喔,」桑媽微笑,「她是可琪,是築夢牧場的主人雷逸夫的女兒。」說著,桑媽走向小女孩。「可琪,瞧你一身髒的。」
她叨念著將她帶到夏儂面前,而狗兒則繞著夏儂打轉,鈴鼓般的大眼,完全不同於它主人的防備,骨碌碌地盯著夏儂嗅聞。
「這位是夏小姐,今天起會和我們住在一起。」桑媽如是介紹。
夏儂垂眸凝望眼前的小女孩,她約莫六、七歲,小小的臉上,有著倔強的神情,大大的眼睛,閃著不友善的光芒,她噘著嘴冷哼了聲。
「嗨,可琪。」夏儂蹲下身盯著小女孩的眼睛,對她展開友善的笑。
「我知道,你跟那些花疑阿姨一樣,都是追著我爸爸來的!」可琪瞪視她。
「嗄?」夏儂愣住。
「可琪!你太沒禮貌了!」桑媽倒抽一口氣。「快跟夏小姐道歉。」
「哼!」
可琪哼了一聲便從後門跑走,那隻大狗也跟著她跑開。
「可琪──」桑媽大聲喚她。「唉,這孩子!」她轉身面對夏儂,一臉歉意。「夏小姐,對不起,可琪大概以為你是逸夫請來的保姆,才會對你態度那麼差。」
「沒關係,我不介意。」夏儂淺淺一笑。
「夏小姐不但人漂亮,心地也美麗呢。」桑媽呵呵笑。她的丈夫很早就死了,自己也沒有兒女,第一眼見到夏儂,就喜歡上這位好脾性的女孩。「來吧,我帶你去房間休息吧。」
夏儂隨桑媽上樓,突然眼角瞄到一個身影──可琪躲在樓梯邊的盆栽看她。
夏儂對她展顏一笑,可琪卻回她一張鬼臉。
呵,多有趣的孩子!
※ ※ ※
是夜。
整個臥室被黑暗籠罩,肉慾的氣息瀰漫著,一對男女正在進行一場原始之舞。
女人的雙腿緊攀住男人有力的腰桿,一頭烏絲在枕上散成雲海,她像貓似地弓起,一次又一次地迎向男人狂野的攻擊,一遍又一遍地低喚男人的名字,在高潮時用力抱住他的寬背,弓起身子迎合他最後的衝刺,與他抵死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