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像絲絨一樣柔軟。
她的味道是如此地好,像每天早晨裡不可缺少的咖啡,令人振奮,又消魂不已。
一整夜,他們親吻,像初嘗禁果的亞當與夏娃,試探挑逗撫摸對方的身體,他們盡情纏綿地做愛。
經過這一夜,他深深有個覺悟,這輩子他別想把這個女人驅逐他的腦袋了。
但──他能留下她嗎?
他能把那個詛咒拋在腦後,置之不理嗎?
他能嗎?他能冒這個險嗎?
噢,不,他不能,他不能那麼自私地把她捲入他的宿命、他的噩夢!
他不能失去她,他不能讓雷家的詛咒發生在她身上,他必須趕走她!
如果愛她,就得承受失去她的痛苦,那麼,他寧願傷害她,寧願讓她恨他!
至少,愛與恨是最接近的情緒。
※ ※ ※
夏儂作了一場夢,她夢見有一年夏天,爸爸媽媽帶她去度假。
她不知道那裡是哪裡,只知道那裡有好多好多的牛,還有一個沉默的大哥哥。
大哥哥不愛講話,總是站得遠遠的,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歡笑嬉戲。
「大哥哥,我們一起來玩嘛。」她跑去拉他的手。
他盯視她的手良久,然後將視線移上她的臉。
她對他笑了笑,他的臉驀地脹紅,他用力甩開她的手,突然跑開。
「大哥哥,不要跑!」她追著他跑。「啊,好痛!」她被石頭絆倒。
他停了下來,站得遠遠地看她。她哇哇大哭,他皺著眉走過來。
她的膝蓋擦傷了,腳踩也扭傷了,他背對她蹲下來。
「上來!」他簡短地說,口氣非常壞。
她爬上他的背。那天,他背著她回旅店,結果,她在他背上哭著睡著了。
那天之後,她視他為英雄,總是「大哥哥」長、「大哥哥」短的跟在他身後。
大哥哥還是不講話,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但,他始終陪在她身旁。
「大哥哥,你在做什麼?」
他們坐在一大片黃澄澄的金針花田邊,大哥哥用金針花做成一個花圈。
「哇,跟昨天電視裡的一模一樣哩。」
昨天,她和大哥哥一起看西洋片,她雖然看不懂,但她好喜歡片末時那個新娘頭上的花圈,當時,她就欣羨地說好想要一個。
「拿去!」還是簡短的兩個字。
她高興地戴了起來。「大哥哥,有沒有跟那個新娘一樣漂亮?」
大哥哥看了她很久,然後,他別過臉:「醜八怪!」
她的臉垮了下來,把花圈拿下來,難過得哭了起來。
大哥哥慌了,他笨拙地用衣服擦她的臉。「別哭了,別哭了,」她還是哭個不停,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投降地說:「你比電視上那個新娘還可愛。」
她破涕為笑。
後來,假期結束了,她要跟爸爸媽媽回去了。
她跑去跟大哥哥道別,卻到處找不著他,她急得哭了出來。
「愛哭鬼!」頭上涼涼地丟下一句話。
她抬頭一看──「大哥哥!」她揚嘴笑了。
他從樹上跳下來,站在她面前,神情看起來很寂寞。
「我要回去了。」她忍不住難過起來。「等我長大了,我一定回來找你。」
他被她的童言稚語惹笑了。
大哥哥笑起來真好看。她呆呆地看著他。
「啊,」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小臉皺了起來。「萬一我迷路了怎麼辦?」怎麼辦?她還這麼小,她記得起來這裡的路嗎?哇,她又想哭了。
「不准哭!」大哥哥惡狠狠地威脅。
「哇!」她才不理他,放聲大哭起來,肩一聳一聳地抽泣。
大哥哥又歎氣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還有隨身攜帶的彩虹筆,他總是用這只筆畫很多景物。很快地,他繪了一張藍天白雲,地上有牛在吃草的圖畫。他在圖畫的背面寫了「築夢牧場」四個字,還有電話和地址,然後遞給她。
「有了這一張,你就不怕迷路了。」他說。
她小心翼翼地摺起來放進自己的小背包。遠處,傳來爸爸的叫喚。
「再見,大哥哥。」她衝上去,很快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害臊地轉身跑開。
跑了一段,她回頭,大哥哥仍站在原地看她。
「我叫夏儂,。她用手圈住嘴巴大叫。「大哥哥叫什麼名字?」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大聲喊了出來:「我叫雷逸夫。」
「喔,雷逸夫……」她念了一遍。「我記住了,雷逸夫,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雷逸夫……夏儂……夏天的風在林間吹送他們的名字。
那年,雷逸夫十四歲,夏儂七歲。
※ ※ ※
金色的陽光從四周的窗戶灑進屋裡,夏儂輕嚀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她翻過身,惺忪的眸子,遇上雷逸夫深邃的凝視。
「早安,我的睡美人。」雷逸夫起身走到床邊,傾身看她。「你睡醒的樣子仍然美得不可思議,我一夜未睡,只為了等待這一刻……吻你……」他抵住她的唇,沙嗄地將話吻進她的唇。
夏儂眨眨眼,驀然,昨夜的記憶全部回來,她的臉燒了起來。同時,她感到胸脯一陣涼意,低頭,她瞧見自己的赤裸,她抽氣一聲,抓起被單遮掩自己。
喔,昨夜是那麼熾熱,那麼瘋狂,那麼令人震撼。
想到自己那麼狂野,那麼放縱……思及此,她羞窘地整個人躲進被單下。
雷逸夫專注地凝視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看著她從迷惑、清醒,到嬌羞地把自己藏起來。
他得好好記住她每個神情,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她了,這些都將是他的回憶。
好了,雷逸夫,該收拾起你的溫柔與感情,好好地演一場戲吧。
他拉下被單,露出夏儂酡紅如晚霞的臉,他托起她的下巴,注視她的眼睛。
「告訴我,你為何而來?」他的聲音溫柔如絲,蘊含著令人心碎的壓抑。
夏儂仰臉看他。「我昨天就告訴你了,我是來帶你回家。」
「只是這樣?」
看了他一會兒,良久,她垂下眼。
「那天你離開後,程威跟我談了許多,我還在你屋子裡發現你為可琪保存的相本,原來,我一直都錯怪你,我必須為我那天說的話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