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煨刀漢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6 頁

 

  奔到男子面前,她伸手去拉他。男子蹲屈在地上,彷彿正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楚,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動著。

  莫非這又是他的玩笑?一瞬間,這念頭晃過無月的腦海,可她隨即發現自己所碰觸到的身軀熱得驚人,這不是正常人該有的體溫。

  「喂,你要不要緊啊?」

  「……別……搖我……拜託……」男子暗啞地低語。

  嚇得把手從他身上移開,無月心一抽緊。全都是為了她,所以他才會受傷的。現在他這樣痛苦,自己卻什麼都不能替他做!

  「你站得起來嗎?洞穴就在前面,你可以在那兒好好休息。」

  粗重地喘息著,男子勉強地點頭,曲著腰搖搖晃晃地起身。無月想攙扶他,又怕弄到他的傷處,小手停在半空中,前進、後退都不是。最後還是男子把一邊的手臂抬起說:「借我一邊肩膀吧,姑娘。」

  聞言,無月立刻低頭鑽入他一邊胳肢窩的下方,讓他把手臂環上自己的頸子,撐著他說:「小心點,慢慢來,很快就到了。」

  此刻她的腦海中,早拋棄什麼矜持、芥蒂或惱怒、不快,滿滿的愧疚教她眼角酸楚地蓄起水氣。要是她打一開始就想到男子替她珞開火棒時,不可能沒有被燒傷;要是她心思再細膩一點,堅持先替男子找地方療傷、冷敷,而不是自顧自地趕路下山,恩公的傷勢理應不會惡化到步履不穩的地步。如今害得恩公這樣痛苦,全都是她的頑固、愚蠢所造成的。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想辦法減輕他的痛楚!

  他們的運氣不錯,洞穴的內部遠比外觀寬敞多了,而且更幸運的是它很深,通達好幾十尺的深處有一小池冒出的天然湧泉,三個巴掌寬,一個拳頭深的石池裡,透心沁涼的水正是他們迫切需要的。

  無月攤開包袱,取出毛毯鋪在地面上,把男人安置妥當後,她立刻走到洞外去撿拾枯枝。洞穴裡不能生火,那會讓穴內煙霧瀰漫,但至少可以點個小火照亮四周——也方便她照料他。

  不敢離洞太遠,怕自己在濃霧中迷失方向,無月竭盡所能地找到一點樹果,把它兜在懷中,回到男子身邊。

  此時,躺在地上的男子已經呈半昏半睡的狀態了。

  「喂,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呼喚著頻頻呻吟中的他,對方茫然地睜開雙眼,蠕動著唇,無法清晰完整地說出話語。這也是受到高燒的影響吧?藉著小火把的光芒,無月總算能好好地審視他的傷口。首先,要除去這臂上洞開的布料。

  「我要把衣袖給裁開喔,你不要亂動知道嗎?」

  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男子根本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無月以小刀小心翼翼地劃開破破爛爛的衣袖,猛地倒抽口氣。明亮的火光中,焦爛而血肉模糊的傷口,異常地怵目驚心。和她先前檢視的時候比起來,傷口腫脹了許多,而且已有發膿的跡象。

  這樣下去,男子遲早會並發血毒……輕則臂廢,重則殞命。

  不!她絕不能再讓這傷口惡化下去!她記得以前阿莫幫她包紮指頭上的刀傷時,曾叮嚀教導過她,任何傷口最怕的就是不乾不淨的髒束西黏在上頭。治療的初步是替他將傷口清洗乾淨,然後得割除發膿的爛肉。

  緊張地吞嚥下一 口唾沫,握著刀的小手不住地顫抖著。無月不知道自己能否辦得到,她還是頭一 次要在活生生的人體上動刀……

  「……很……糟吧……」

  聽到那細如蚊納的聲音,無月猛然抬眼望向他。「你、你醒了?」

  男子一 雙黑眼焦點渙散地對著洞頂,斷斷續續地說:「……做吧……我有力氣……就會自己……現在靠……妳來……拜託……」

  「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不安與無助、恐懼又心慌,這種「毫無把握」的情緒讓她猶豫著。

  「……死……馬……當活……」他疲憊地閉上眼,沒力氣往下說了。

  「不許說什麼死與活的!」

  無月激動地扣住他的衣襟說:「聽到沒?我一定會讓你平安無事,你一定會恢——復的!不管要我做什麼,我一定會讓你活下來的!」

  是的。

  重新握緊小刀,無月在心中和自己打好商量,要昏過去、要恐懼、要哭泣都可以等到結束之後再說。現在她只需要專心一志地替他處理傷口,仔仔細細地把這些壞死的部分除去就好。

  當無月聽到洞口傳來鳥兒啾啾的叫聲時,她揉著眼睛醒來。自己何時打起盹兒來的,她根本不記得了。

  依稀中,她記得的是昨夜費盡千辛萬苦,替失去知覺的男人處理完傷口後也不敢入睡,就坐在他身邊,以防萬一他需要自己幫忙。然後,盯著他起伏的胸口,數著他呼吸的次數……數著、數著,眼皮也漸漸地控制不住,直往下掉……

  糟糕,自己睡多久了?

  無月睡意全消地睜開大眼,連忙撲到男子身邊。緊閉的眼眸看不出來他好轉或惡化,臉色也依舊白中透青。她膽怯地伸出手,祈禱著……呼,還好,他還有呼吸!

  「……水……給我……水……」

  「水?你想喝水嗎?好,你等等,我馬上汲水過來!」

  高興地跳起來,無月隨手拿起一片樹葉,飛奔到小水池處,盡可能地裝多點水回到男子的身邊,結果問題來了——不移開男子臉上的蒙布,她怎麼餵他水喝呢?

  「那個……喂……」想一想,連他喚什麼名、叫什麼姓都不知道。「我……要移開你臉上的黑布喔……你聽到了沒?」

  「……水……」男子痛苦地蹙緊眉頭,喃喃地討水喝。

  當他是答應了吧!無月騰出一手,拉下男子的蒙面布,一張比她想像中來得年輕、端正的容貌映入眼中。她還以為男子的玩世不恭或輕浮的態度,是因為年長自己許多,見識過大風大浪,不把她這種小丫頭放在眼中的關係。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