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慢條斯理的開口,「剛才出手的人,就是石家小姐。」
辛子傑的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怎麼可能?」
菊兒抿嘴一笑,一甩水袖,臉上浮現驕傲得意的表情。這種驚訝她見得多了,已沒有新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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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兒回到園中,來到煌紫身旁。
「小姐,辦妥了。」
煌紫拿著針線,極有耐性地繡著戲水鴛鴦,並在袖口及下擺繡著古老的圖騰。
菊兒略略側頭,研究她的用色。
「小姐,我發現你偏好神秘的紫色,以及深深淺淺的粉紅和柑色,還有哇!」她指著衣擺的刺繡圖案,「這圖樣真特別,是哪裡的圖呀?」
煌紫抬起頭,「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的圖案,不知不覺就繡了出來。我想,或許是……我家鄉的吧!」她幽幽一歎,「兩年多了,我始終想不起來怎麼會跌下蝶谷?我親爹和親娘長什麼樣子。」
被石奕凡救,認他做爹,重新適應環境,半年多的醫療……日子過得那麼漫長,過往記憶卻是一片空白。
陪伴寂寞的,只有一塊玉石。
有的時候她很想痛快的哭一場,把心中不知名的憂傷哭掉,卻總是哭不出來。於是她發憤圖強,學好一切東西,只為了向自己證明什麼。
慢慢地,憂傷漸漸淡去,她成了冷若冰霜的石築,沒有了喜怒哀樂,只有淡淡的情緒。
但菊兒從不覺得她冷,她感覺美若天仙的小姐有一股熱情藏在心底,只是從不顯現罷了。
「小姐,別難過嘛!現在的生活也很好,慢慢再想啦!」她安慰著。
「怕是永遠都想不起來。」
菊兒臉上有著不捨,「萬一你什麼都想起來了,不就要離我們而去,老爺和夫人都會傷心的。」
會有那麼一天嗎?
煌紫茫然的抬眼問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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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月山莊從沒如此熱鬧過。
石奕凡是江湖上有名的神醫,也是蘇州的首富,他的掌上明珠嬌艷明媚,所以這次的比武招親,自是深受各方矚目。
緣草如茵的地上,架起擂台,擂台的右邊,則有一棟紅樓。
紅樓,樓如其名,全樓綴滿紅色綵帶,在風中飄揚,增添了絲絲喜氣,紅樓的屋頂處,結著一個大大的彩色繡球。
繡球下,坐在正中央的紅衣女子,正是煌紫。
煌紫穿著親手裁製的嫁裳,戴著明珠翡翠,擦上胭脂水粉,說不出的艷麗動人。
她怔怔望著熱鬧非凡的場子,卻沒有她期待的人,心中掩不住一股失落。
擂台前滿滿的人,擠得無處可站。
台上左邊,坐著石奕凡夫婦和維持場面的護衛。
石奕凡緩緩站了起來,揚揚手。
台下眾人立時安靜無聲,靜待他開口。
「今天小女比武招親,誰打得贏擂台,上去紅樓摘下繡球,就是石某的乘龍快婿。」
話剛停,立刻響起一片掌聲。
他微微一笑,笑中有驕傲,他向紅樓一擺手。
「紅樓上坐著的就是小女石築。」
台下眾人紛紛抬頭望去,脫俗的氣韻,優雅秀麗的丰姿立刻贏得滿堂喝采。
「哇!真是美!」
「不娶回家可惜呀!」
「想想看,美人在懷,坐擁金山,這輩子都不愁吃穿了。」其中一人道。
「呸!看你這副長相,別作夢了吧!」另一個人譏笑道。
他打他一巴掌,「你敢笑我。」
「你打我?」他立刻還手。
還沒比賽,台下先打個你死我活,眾人紛紛笑了起來。
紅樓上的煌紫亦抿嘴微笑。
這一笑,猶如海棠初綻,人們更是為之瘋狂。
石奕凡忍著笑,揚聲喊道:「比賽開始!」
話聲方落,一個彪形大漢立刻躍上台。
「有誰想和許某人一較高下,儘管來試一試。若沒有,石家姑娘我娶走了!」
話還沒說完,一名瘦小精悍的禿子亦奔上台。
「許視民,別以為你長槍功夫行,就可打遍天下無敵手,我老蕭來領教你。」
他亮出長劍,朝許視民刺去。
長劍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圓,一個圓接著一個圓,越劃越快,看得人眼花撩亂。
許視民抽出背後的短槍,用力一拔,短槍變長槍,直刺向圓的盡頭--老蕭的胸膛。
眼看長槍就到,他的劍法陡地一變,護住自己的全身。
儘管許視民的攻勢凌厲,但身材短小的老蕭,動作靈活,應變快,仗著身材的優勢,走避間不費吹灰之力。
台下的人們好似在看戲般,又叫又喊,比起台上的緊張刺激,絲毫不遜色。
他們看得高興,紅樓上的煌紫卻是歎息連連。
那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不要這樣的丈夫--其貌不揚兼無氣質。
許視民越來越不耐煩,只想趕快結束這場比賽,他一槍刺向老蕭眉心,後者利劍一轉,迴旋一劈,打掉許視民的槍。
劍橫向他的咽喉,許視民不動,老蕭亦不動。
勝負已分,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他拱手示意,笑容浮現臉上。
老蕭收起長劍,剛想躍上紅樓,卻聽到一群人大喊:「慢著!」
他回頭一看,不遠處,一大群人簇擁著地方惡棍連勝,一路大聲喧嘩地「擠」進會場。
他根本懶得理老蕭,抬頭望著紅樓,只想看煌紫的真面目。
連勝得意地喊:「石姑娘!我來啦!」
煌紫聞言,差點把胃裡的食物全吐出來。
這傢伙真不死心,非得給他點顏色瞧瞧才行。
另一方面,辛子傑拉著沈翎,吃力地往前走。
「你是豬呀!這麼重。」他埋怨著。
「上次才給人家轟出來,今天又去找人家,子傑,真不像你。」沈翎忍不住奚落他。
「什麼叫做『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你知不知道?像你,每天正正經經,只知道找煌紫,一點人生樂趣都沒有,活著幹什麼?」
沈翎靜了下來,說到煌紫,心裡一陣難過。
他說錯話了!唉!
辛子傑自責著,轉移話題企圖引開好友的注意力。
「你想石姑娘長得什麼樣子?」
「不就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他意興闌珊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