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娟!別這麼說,是我們堅持不要太複雜,不用勞師動眾,臨時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怎麼能怪你呢?」伍江秀儀並不苛責對方,只是——「新郎沒有到,那訂婚不就……」
「當然是照常舉行。」利陳敏娟道:「我剛剛問過曾太太了。」
「是啊!是啊!」曾太太接著說:「現代人是比較少看到訂婚的時候少新人的,但是可沒有說少了新人,就不能舉行訂婚禮了。想當初我還見過訂婚的時候,新郎、新娘都沒到的呢!人家現在還不是婚姻幸福地過了二十幾年,兒女成群,這個不是問題啦,」
「但是……」伍江秀儀遲疑著。
「我和興華都知道是委屈小雅了。秀儀,你知道我也很疼小雅,我實在也不願意這樣,但是,現在這種情況……」
「敏娟,你別太自責了,我看現在就照著辦吧!」伍江秀儀雖無可奈何,但還是得顧全大局。「我去看一下小雅。」
「我也去。」利陳敏娟道。
然而,這兩人並沒有走進伍亦穎的房間,該是又有什麼事絆住她們的腳步了吧!
伍亦穎顧不了那麼多了,她只是不停地想著自己剛得到的訊息——利亙准並沒有到。
訂婚的日子,竟只有新娘子一人,但她連一點怪新郎官的意思都沒有。
她有多久沒有見到利亙准了呢?兩個月有了吧!這兩個月,她在新竹忙著畢業考,忙著學校的畢業專題,忙得昏天暗地。而他……她知道,他一直是很忙碌的。
這兩個月,他們都沒有聯絡,並沒有什麼特別,畢竟,他們也曾有過三個月以上都沒有聯絡的紀錄。基本上,只要他沒有來新竹,到她家隔壁的房子度假,他們都不會碰面,因為,她幾乎不上台北找他的。
「還是找不到亙准?!」窗外傳來的聲音,引起她的注意。這個女人的聲音,她很陌生,也許是利亙准的親戚吧!
由窗口看出去,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正站在她的窗口邊講手機。
「公司呢?聯絡上他公司的秘書了沒?」女人又問道。
伍亦穎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麼,她只看得出正在聽電話的女人的表情愈來愈難看。
「一個禮拜前就出國了?!」女人雖然壓低了聲音,還是讓人感到因受到驚嚇而有些尖銳。「他是不是故意的,就算是不願意訂這個婚也應該和他爸媽說清楚啊!」
女人又繼續道:「現在我們都來下訂了,可叫我們怎麼辦?儀式當然還是照常舉行啊!難不成叫我們現在就打道回府……新娘子……我怎麼知道漂不漂亮……聽說只是聽說啊!再醜能丑到哪裡去……」
她聽錯了,她一定是聽錯了!
利亙準是因為臨時有事才不能來,不是什麼出國……
新娘子再醜能丑到哪裡去?!……不是說她……不會是說她的……
伍亦穎呆立在房間,卻只覺得自己不停地發抖,腦袋一片空白。
「小雅,準備好了嗎?待會奉甜茶得認識一些長輩,不過別擔心,亙淮的親戚都很親切……對了,還得戴戒指。戴戒指的時候……」伍江秀儀笑吟吟地進門。
第一章
七月的太陽高掛,即使不是身處酷熱的南台灣,依然可以感受到盛夏的熱力。七月的新竹,難得的雲淡風輕,雖然高掛的太陽依然驕傲地讓人無法直視,微風卻自天的另一際吹起,天空一片湛藍,絲絲雲彩更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日子還是要這樣過的,不管是愉快也好,悲傷也好,天體的運行並不會隨著個人的心境而改變。
太陽的餘輝乘著微風的翅膀穿過{{zz的樹葉枝縫,拂過躺在樹幹上的伍亦穎的全身。
伍亦穎輕輕地眨動雙眼,利落地坐直身體,絲毫不因身處高樹上而有一點延遲。
畢竟,還有誰能比她更瞭解這棵大榕樹的呢?!
她不知道這棵大榕樹有多少歲了,也從不曾想去弄清楚過,年青的樹或是年老的樹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麼差別。她只知道,自她有印象起,她就會在這棵樹上爬上爬下。在她開心的時候,她會來這裡;在她難過的時候,她更會來這裡。
在她二十二歲的生命裡,大榕樹對她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就是這麼簡單。
當然,她更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這輩子所遇過最美麗的事,也是在這裡發生的……
十五年前——
七歲的伍亦穎強忍著內心的痛楚,一手攀上大榕樹的強壯支幹,一個使力,雙腳立刻勾在同一個樹幹上,努力轉動身體,她終於坐到樹上,再利用同樣的方式,一步一步往更高處去,終於讓她登上半樹腰上。
來到她最熟悉的地方,在她小小心靈裡惟一能給她安全與蔽護的地方,她終於滴下了強忍的眼淚。
她不敢在家哭,不是因為家裡沒有溫暖,相反的,她擁有世界上最有愛心的一對父母,她的父母對她寵愛有加,所以,她更不能讓他們看到她掉眼淚,因為那時候就不只她一個人難過了,而是會有三個人抱在一起掉淚。
而掉眼淚的原因不外乎是老生常談的問題……
是啊!即使她只有七歲,但她也早該體認這是個不可改變的事實。
五分鐘前,和她同年紀的陸建成童稚的聲音彷彿言猶在耳:「醜八怪!醜八怪!伍亦穎是個大醜八怪,沒有人要的醜八怪……」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醜八怪……」伍亦穎紅了眼眶,不停地搖著頭,心裡卻比誰都明白,陸建成說的是百分之百的實話。
「醜八怪要哭了……哈哈哈……哭腫了眼睛,就變成紅眼醜八怪了……哈哈哈……」陸建成大笑了起來,似乎樂見到伍亦穎大哭的情形才甘心,嘴裡又不住地呼嘯道:「快哭啊!醜八怪……快哭啊,我好想看醜八怪哭了會變成怎麼樣喔……」
她不能哭啊,她絕對不能哭,即使她早已紅了眼眶,即使她的眼淚早在眼眶中打轉,即使她的心中似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啃噬,但她卻絕不能讓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