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口氣,鵬哥道:「小雷,有空多跟邪狼學學,黑街不是一個可以待一輩子的地方,你總也要為自己多打算打算。」小雷啞口無言。這是他待在鵬哥身邊三年來,第一次聽到鵬哥感歎。
「搶劫啊!」尖叫聲劃破沉悶的空氣,一個中年男子拎著女用皮包拚命的往前跑。
蹙起了眉,路旁的長腿紳士看了看身邊的女伴。
女郎輕笑著點點頭,長腿紳士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兩人的默契深厚。
長腿紳士的腳程很快,可那搶劫的中年男子跑得也不慢,一時之間,長腿紳士也追不到他。
眼見中年男子就要奔過即將轉為紅燈的馬路對面,長腿紳士追得更急了。
忽地,小巷裡轉出一台小型的手推車,正巧擋在中年男子的面前,那中年男子煞車不及,竟撞上了手推車。手推車上的東西全掉了下來,那搶匪也跌倒在地,被尾隨在後的長腿紳士和隨後趕來的警察逮個正著。
看著搶匪被警察銬上手銬,長腿紳士想起了被弄翻的手推車。
轉身幫忙撿起灑落一地的舊報紙、雜誌,長腿紳士這才發現方才推著手推車的竟是個帶著堅毅氣質的小男孩。
幾乎是反射性的,長腿紳士對這個男孩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仲夏,沒有光害的黑街,星星格外明亮。
小雷靜靜的跟在邪狼的身後。邪狼長長的身影儘管有些營養不良,他依舊在短期之內抽高了不少。
「小雷!你回去吧。」沒有回頭,邪狼停下腳步道。
「你真的要走了嗎?」小雷的聲音悶悶的。
「嗯。」邪狼點頭。
雖然知道這天遲早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
早知道那一天就不該讓邪狼出去的,否則他就不會恰巧遇上搶劫的搶匪,不會不小心絆倒了那個搶匪,也不會不小心的讓那個追搶匪的豬頭看到,更加不會讓那個豬頭看上他……
「我留在這裡對大家都沒有好處的。」邪狼第一次主動對小雷解釋些什麼。「我不是屬於這裡的。」
哀怨的看著他,小雷吸吸鼻子,委屈的問他:「你是不是嫌我們不好?覺得我們是討人嫌的壞孩子?」
回頭看他,邪狼搖搖頭道:「不是,我也從來沒這麼想過。只是,我想要變得更強,所以我必須離開。」
走向小雷,邪狼想了一想,把戴在脖子上從不離身的手繪聖母項鏈拿了下來,改戴在小雷的頸子上。
「這是我媽媽留在我身上惟一的東西,送給你,希望你能受到庇蔭。」
搖搖頭,小雷急著想把項鏈還給邪狼。
阻止他的動作,邪狼道:「留著吧,就當作是我們以後相認的信物。」
「可是……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東西,我……」
淺淺一笑,邪狼道:「無妨,就算沒有那種東西,我也不可能會忘了她的。你留著吧,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帶你離開這個地方。黑街……不是一個能待一輩子的地方。」
「你跟鵬哥說了一模一樣的話耶!」小雷訝異的發現。
「因為我們有同感吧。」邪狼的笑裡帶著些許的無奈。」我要走了,自己保重!」
點點頭,小雷對他揮手。
「你也是。」
再看了小雷一眼,邪狼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頭,獨自邁向他人生最大的一個轉折點——
英國——一個聽起來很遙遠的地方,他能在那裡找到讓自己變強的方法吧。總有一天,他會再回到這個地方來,讓那些人知道,他是打不死的,他發誓!
「喂!」藍尹妍在尹御廷的耳邊發出雷公吼。
「嗯?」尹御廷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復檢完了,醫生說一切OK。」藍尹妍道。「你在發什麼呆啊?」
淺笑著搖頭,尹御廷回答:「剛才看到一個人,很像我以前的一個朋友,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喔。」藍尹妍瞭解的點點頭。「你們很久沒見面了?」
「嗯。」尹御廷道:「兩年前我剛回台灣的時候,曾經找過他,不過他以前住的地方已經被拆掉了,時間過得太久,也找不到人了。」
黑街——那個他曾經待過一年多的地方,聽說自他走後沒多久就被拆光了,貧戶、小流氓早已做鳥獸散,不知道到哪去了。住在那裡的人,大半都沒有戶籍,根本也無從找起。
抱住他的手臂,藍尹妍的笑甜甜的。
「我想他現在一定過得很好,你別太擔心了。」
「我想也是。」尹御廷的唇邊泛起幸福的笑意,任她挽著他離開醫院。
急診室的另一個角落裡有著一個穿著義工制服的身影穿梭著。
「雷神父。」護士小姐叫住正要離去的他。
高瘦的男子轉過身,胸前的手繪聖母家雖然年代有些久遠,但溫暖的光輝卻從未稍減。
「有什麼事嗎?」
「我前幾天剛從法國回來,帶了這個要送你。」小護士把一個小型的聖母像送給了神父。
「謝謝。」雷神父的娃娃臉上洋溢著笑容。
「不客氣。」小護士笑道。「因為我覺得神父你好像很喜歡聖母像,連戴的項鏈都是聖母像,所以就買了這個送你。」
雷神父笑了笑,回答:「其實這條項鏈是我的一個朋友送我的,是我們之間相認的信物。」
「哇!神父,不會吧!」小護士的想像力可豐富的呢。
「你別想歪了,他是個男的。」雷神父笑著說。「雖然他離開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不過他卻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記憶回到過往,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邪狼離開黑街的那個晚上對他說的那些話。這條項鏈的確帶著他離開了那個地方,讓他接受了主的洗禮,成為一個傳遞福音的神父。
執起胸前的聖母像,已經成為雷神父的小雷相信,在適當的時間,他們一定會再相遇的,他一直這麼相信著。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