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焦慮如影隨形,跟隨了她好幾天。她想著麥玉霞的話,想著那嬰兒……她盡可能不去回想那嬰兒的五官模樣,平心而論,她覺得那嬰兒長得並不可愛,可是誰都否定不了,那孩子畢竟是千鐘的親骨肉,那麼這件事情的變量可就很難說了!萬一麥玉霞分析得沒錯,將來問題的複雜程度豈不是更嚴重了?她的競爭敵手,除了羅冬美之外,又多了一個小孩。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想必那嬰兒的臉蛋輪廓,也會隨著時間的變化,一天比一天更加眉目清晰,那時敵人的力量將隨著時間的拉長,而日益增強。她可不能眼睜睜等著敵我勢力消長,她必須主動創造優勢,想辦法突破問題的瓶頸,至於該如何佈局,這件事情的決戰點,當然還是落在千鍾身上了!
幾天前,她故意在千鐘面前,表現得失魂落魄,神情黯然。千鍾問她什麼,她都避而不答,只露出淒側無奈的苦笑,經輕歎息著:「沒事!」嘴裡雖這麼說,但是千錢擁抱她時,她卻不響應:吻她的時候,只見她淚流滿面:仿愛的時候,更是一副了無生趣的樣子。千鍾急得舌頭都快打結了,他束手無策地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後悔跟我在一起了?還是……還是……」
「都不是!我只是覺得這陣子壓力好大,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好想離開台中到南部走一走,去看看夕陽、看看海……」薇亞終於開口。
「好!我們就離開台中,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上千鍾鬆了一口氣。
於是他們各自欺瞞著家人,同公司請假,來到墾丁海邊。千鍾畢竟不是個沒良心的男人,他也有補償薇亞的意思,因此這三天來,不惜金錢上的花費,只為了討她開心,他們住五星級飯店、吃高級套餐、騎水上摩托車、唱KTv……,只要薇亞想做的,他無不極力奉陪,想盡辦法滿足地、取悅她。這幾天,他看著薇亞在陽光下舔冰淇淋、在沙灘上赤足狂奔,內心深處不禁被勾起頑皮男孩的衝動,於是他對著大海吶喊:「薇亞,我愛你:「
金薇亞被葉千鐘的舉動逗得開心極了,她以為千鍾那一聲吶喊,代表了無比的真誠,她認定那是男人內心徹底的解放與告白。她覺得自己比在台中時更加瞭解、也更能掌握男人的心了!於是她回頭對千鍾露出撫媚的微笑,千鍾看見那微笑,彷彿遊魂看見了招魂旗,趕緊靠過來,從背後緊緊抱住金薇亞。
「千鐘,你是不是愛我勝過她?」金薇亞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
「我只愛你,從來沒愛過她!」
「如果---我純粹只是假設,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和她面對面攤牌,你會站在哪一邊?」
「當然站在你這邊!」
「那麼,假設我跟她起衝突,你幫誰?」
「當然幫你,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人的傷害!」千鍾回答得很順口,他以為女人都一樣,喜歡問一些永遠不會發生的問題,來試探男人的真心。
金薇亞聽了葉千鐘的話,眼底深處卻閃爍著一抹奇異的火花。她靜靜眺望著大海,夕陽已然悄悄沉沒,冥冥夜色中,浪花彷彿比白晝更加動盪不安,
這一夜,他們回到度假旅館裡,對彼此身體的渴求程度,比平常更加激烈,他們交纏著對方,在靈與欲的交叉點上載浮載沉,忽而猛烈挺進,忽而緩滑甸甸,直到兩人精疲力盡,軟癱癡相擁入夢為止。
經過三天的靈慾洗禮,回到台中之後,金薇亞果然神采奕奕,煥然一新。眼前的人生旅途,彷彿是幸稱的花朵迎風怒放、希望之鴿滿天飛舞,一切就等著她下定決心去爭取。
「是該把實情說出來的時候了……:「金薇亞心裡想著。她認為,現在問題的癥結就在於:羅冬美非但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從未愛過她,更不知道她---金薇亞,為羅冬美錯誤的婚姻,忍受過多少委屈。無論如何,現在該是讓羅冬美知道實情的時候了!金薇亞把這個念頭藏在、全一的頭,反覆思量著,她沒打算告訴千鐘,她只是經常偷偷觀察千鐘,看他是否還記得在墾丁海邊說過的話?
這陣子千鍾發覺,薇亞老是神秘地對著他微笑,他以為是自己近來所發揮的男性魅力使然,內心不禁暗自得意。他想想自己,只不過是個苗栗鄉下出身的憨男孩,從小書念得不怎麼樣,也沒想過這一生會有什麼樣的特殊際遇,高職畢業後他就去當兵,當完兵之後就到台中來找工作。在大都會裡求生存,首先要學會鈍化自己,對於性格敏感的人來說,這是很大的壓力和考驗,但是對葉千鍾而言,要適應業務員的工作性質,並非難事。既然他頗能適應汽車銷售業務,時來運轉,業績長紅,幾年下來,公司為了獎勵他,就給了他一個業務主任的頭銜,這麼一來,他才有了一點點的虛榮感,以為從前未免太小看了自己。
金薇亞的出現,更是加強了他的這種感覺。想當初,他娶羅冬美,雖說是家人的悠惠安排,但是從小和羅冬美一個村子裡長大,也並非對她沒有半點感覺,只是沒想到這一生,竟會有金薇亞這樣一位既聰明又美貌的女人,甘心傾慕他,要是想得到這一層,他也許不會輕易和羅冬美結婚。對於薇亞的愛戀自己,千鍾總懷有感激的心情:薇亞的癡情.,不但使他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也使他的人生際遇,產生了一種昂揚的夢幻快感。
尤其是那三天在墾丁海邊,他從沒想過自己原本平凡的生命,竟能被催化得如此燦爛,他以一個凡夫俗子,體驗了那麼戲劇化的、醉人的愛情浪花。這種激情的力量,是羅冬美不能給他的,而金薇亞卻能給他,金薇亞給了他女人最寶貴的處女情操和一切,而他又能回報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