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怎麼辦?日前只有靜觀其變了!以後在一起的時候,要更加小心謹慎,千萬不能被捉到證據……」
千鍾說這話,不就等於什麼都沒說嗎?金薇亞內心苦不堪言。以後要更加小心謹慎?他們的感情事件,本來就是黑盒子裡的秘密,這下子不但見不到陽光,反而還要貼上嚴密的封條,也許最好能找個黑洞,把這黑盒子深深埋藏起來吧!
雖說千鐘的優柔寡斷,讓人焦慮無奈,千算的咄咄逼人,更是讓人招架不住。葉千第簡直使出了渾身解數,跟金薇亞耗上了。她三天兩頭打電話來,不但態度愈來愈強硬,話也愈說愈狠絕毒辣。金薇亞何嘗不想裝裝灑脫,把葉千算的話拋諸腦後,置之不理、嗤之以鼻,但人心畢竟是肉做的,哪能刀槍不入,誰又禁得起這種利刃般的言詞攻擊?
掛掉葉千算的電話之後,金薇亞鐵青著臉坐在辦公桌前發呆,她感覺胸口悶塞,想用力喘口氣,卻又不得不顧慮周圍同事的眼光,她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只好睹暗忍氣,慢慢呼吸,誰知愈忍胸口愈悶,她覺得快窒息了!於是趕緊站起身來……
「薇亞,有事想請教你。」蕭淑貞忽然喊她。
「等一下好嗎?我先去洗手間……:「金薇亞強忍著虛弱,拖著千斤重的腳步,雖然她盡可能走得經快些,但胸口的鬱悶,使她的手腳有著酸軟的感覺。走進化妝室之後,金薇亞把自己鎖在最角落的一間廁所裡,她坐在馬桶蓋上,眼淚崩洩不止,她的喉管緊縮,胸口一陣陣抽搐,因為她抽搐得那麼厲害,以致於不得不用雙手緊緊塢住臉,使自己不發出嗚咽的哭泣聲,有一刻,她實在忍不住了,只好用力拱著背,盡量把臉埋向膝蓋,藉以減經胸腔裡的痛苦壓力。
當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正想走出來時,卻聽見隔壁間沖馬桶的聲音,於是她等了一會兒,確定外面沒人才敢走出來。她站在洗手台前照鏡子,看見自己臉上的粉妝,已經被淚水浸泡成一片模糊,幸好她膚色好,才不致於太狼狽,但是哭過以後的眼睛,卻是紅腫刺痛,她索性把臉沖沖水,先讓眼壓冷卻,然後才回辦公室裡,拿了隨身的化妝包,重新補妝。補過了妝之後,她只留下一句:「去拜訪客戶!」就離開公司,獨自開著車,在市區裡漫無日標地閒逛。
金薇亞開車繞遍了整個台中市,卻找不到一處可以讓憂傷暫時停泊的地方。這個時候,她不想再聽千鍾講那套陳腔濫調、推諉敷衍之詞,也不想回家忍受母親的逼供和質疑。她考慮一個人去逛百貨公司,這是她平常最喜歡的活動之一,但是今天,無論如何她就是提不起勁來。她覺得有一股鬱悶的氣壓卡在胸口,她需要找個人好好談談——只是隨便說說話,閒聊幾句罷了!因為她向來自認為不是那種愛發牢騷的長舌婦,更不是隨時需要傾訴告解的脆弱女人。
於是,當她的車繞經美術館時,她不經意停了車,打電話給麥玉霞。本來,她沒打算要打擾麥玉霞太久的,但是麥玉霞接到她的電話,卻顯得非常高興,立刻出來熱情迎接,金薇亞平常不太常來美術館,不知道是不岳為了有別於麥玉霞的保守品味的關係,她寧可參觀百貨公司的商品展示,也不願駐足在死氣沉沉的美術館裡。
不過今天,既然麥玉霞熱情邀她參觀畫展,她不好意思潑人冷水,只好佯裝興趣,隨著麥玉霞的引導,瀏覽一番展覽室裡的圖畫。有些寫實的油畫作品,她多少看得懂,覺得也還好,但是有些風格抽像的作品,畫面灰澀澀的,她覺得比起路邊攤賈的外銷畫,畫得還差。因此她認為,那些畫家多半是靠著和政府官員有什麼人事勾結的關係,才能把圖畫高掛在美術館裡展覽。反正這種事情,社會上人人都知道,唯一不知道有這回事的,大概只有麥玉霞這種人。
參觀過了畫展,麥玉霞領著金薇亞,來到一樓休閒角落的景觀玻璃牆前,那兒有幾張活動式的沙發凳,金薇亞與麥玉霞並肩而生,隔著玻璃,她們可以看見外面微黃的午後陽光,映照在翠綠的草茵上,偶爾有落單的麻雀,在她們眼前跳躍。
「最近好嗎?」麥玉霞想問什麼,卻欲言又止。
「還好……」金薇亞想說什麼,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吞回肚裡。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麥玉霞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回億,她臉上浮現著笑容:「你還記不記得高一那年冬天,有一個禮拜六下午,婉約我去你家看你織毛衣……:「
「記得,十年了吧!那件毛衣到現在我都還沒織完
」金薇亞臉上也漾起天真的笑意。失去她,而激發出爭取她、為她放手一搏的勇氣……心念一轉,薇亞立刻調轉方向,把車開往回家的路。
回到家裡,發現母親不在,薇亞暗暗鬆了一口氣,這陣子母親的情緒陰睛不定,沒事就想挑剔她,一逮到機會更是語帶玄機,處處冷嘲熱諷,芝麻小事也能數落她半天。這會兒,想必母親是和鄭國詩出去,通常他們都足吃過消夜才回來,有時候鄭國詩會留下來過夜,有時候他只在客廳裡坐坐,喝杯咖啡就離開。
薇亞走進廚房裡,留意餐桌上是否有母親留下的字條,有時候,鄭國詩臨時要出國談生意,母親匆忙陪去,總會在餐桌上留下類似:「臨時有事去新加坡出差,三天回來。」的字條。薇亞沒看見餐桌上有任何紙條,只看見幾個髒活的咖啡杯,和一大堆橫亂的香煙蒂。她先回臥室,換了輕便舒適的家居服,然後重新來到廚房,檸了抹布,擦拭母親遺落在地板和餐桌上的煙灰,並且清洗那些髒活的咖啡杯,母親常忘了清理咖啡杯,有時候薇亞想起母親孩子氣的行為,總覺得既無奈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