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現在走不開……」金薇亞的語氣裡,忍不住流露出淡淡的遺憾。
「沒關係!晚上六點半,戎在大門口等你下班,我們一起吃晚餐好嗎?」
「嗯……」金薇亞故作考慮狀,腮邊卻掛著微笑。
「那就一言為定了,我們不見不散。」渴樹傑趕緊乘勝追擊。
金薇亞眠唇微笑,她目送著湯樹傑瀟灑離去的身影,內心那般沾沾自喜的虛榮感,飄然若夢。一切宛如命定!在她經歷過葉千錢的優柔寡斷,和電哲偉的理性孤高之後,這個名叫湯樹傑的男人,就這麼突然---戲劇化地出現了!也許人生的際遇就像玩賓果遊戲,當你刻意追求輸贏的時候,常常人算不如天算,當你放棄執著迷戀的時候,機會卻突然憑空而降,讓你美夢成真……
像這樣的美麗避遁,是很多女人在少女階段都做過的春夢,雖然金薇亞已不再是花樣年齡的夢幻少女了,但是她內心深處依然忍不住雀雀躍動,她並非對那個陌生男人湯樹傑一見鍾情,她只是愛上被男人傾慕的感覺:是的:她向來喜歡這種感覺,她想起了高中時代,有一回她和麥玉霞走在操場上,背對著夕陽餘暉,她們陶醉在編織未來的人生美夢:
「將來,我希望自己能夠奉獻真情,從事靈修以及幫助不幸的人……」麥玉霞的夢,和一般人不一樣,她總是那麼清高寧靜。
「我是一個比較自私的人,我的夢想就是---希望全世界的男人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我想當一雙炫麗耀眼的金孔雀,只要能夠擁有那麼一刻贏得世人的羨慕眼光,就算要用一生的寂寞辛酸當代價去換取,我也在所不惜!」
當年,金薇亞是這麼對麥玉霞說的,而今想起,少女時代的癡言夢語,雖然已經隨著歲月的流轉,被成長的現實心境所取代,逐漸遺忘在記憶的深處,但是那屬於悲劇情調的壯烈唯美精神,卻也還偷偷留著一絲絲的殘夢碎影,徘徊不去……
金薇亞從隨身皮包裡,拿出粉餅唇膏,仔細地補妝,她因為過度地注意著時間,所以常常看手錶,偶然才想起,手腕上戴著的那隻金色手錶,是葉千鍾送她的,明知是夜市裡買來的鍍金廉價表,當初她可也沒嫌棄,可見自己並不是愛慕虛榮的膚淺女子,想到這一層,金薇亞心裡倒也覺得欣慰。不過,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鑽戒---那也是千鍾送的,金薇亞忽然把鑽戒從指上取下來,本想收在皮包裡,但是又覺得可惜,好好的一隻鑽戒,何必藏著呢?要是有人間起,大不了就說是自己花錢員的,反正這個時代,也沒規定女人戴的戒指都得是男人送的,想想覺得有道理,於是金薇亞依舊把鑽戒套回手指上。
夕陽西沉,向晚時刻,金薇亞準時走出展覽會場,湯樹傑果然如約等在會場出口,他還是早先那一身瀟灑的米白色服飾,所不同的是,此刻他手中多了一朵粉紅玫瑰。金薇亞走近前,湯樹傑把玫瑰花遞給了她,金薇亞接過玫瑰花,一雙盈滿笑意的眼睛,溜過湯樹傑、揪著玫瑰花瓣,作出驚喜的陶醉情態。湯樹傑領著她來到停車場,風度翩翩幫她開了車門,金薇亞生進湯樹梁的白色跑車裡,來到湯樹傑所挑選的浪漫西餐廳。
在西餐廳刻意營造的浪漫燈光下,他們心情愉快地吃著精緻套餐,並且品嚐飯後咖啡,在醉人的輕柔音樂中,他們互相欣賞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螢一笑,彼此的眼神不時地在空中交會。
「你知道嗎?打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湯樹傑用傲意的目光注視著金薇亞,語氣堅定地說:「今生今世,我要定你了!」
「為什麼?你並不瞭解我,萬一我不是你想像中那種完美的女人呢:「金薇亞笑意盈盈的眼神裡,似乎有著一絲絲難以消解的顧慮。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絕對不會看錯的,女人就是要像你這樣,既美麗又充滿自信。我大學讀的是數學系,但是我對哲學一向很感興趣,什麼尼采、叔本華、黑格爾……我都讀過,我覺得人應該學會駕馭生活,而不是被生活駕馭,我可以請教你大學讀那個系嗎?」
「我沒有讀過大學……」金薇亞的語氣非常淡然,她的內心雖然起了防衛,但臉上的自信表情,始終沒有鬆懈下來。
「那你的表現就更加難得了!很多人雖然念過大學,但思想卻很膚淺,人格也毫無成熟度可言。其實書念到最後,還不是要出社會找工作,可見讀書只是在為就業做準備而已,很多事情的價值,根本不能用一紙文憑來定義它,比如說,我雖然是私立大學畢業的,但是我不認為自己就不如國立大學的畢業生,甚至我還覺得自己比他們更優秀,人一定要活得有自信,生命才會有意義,你懂嗎?」
「我當然懂!我在社會上工作這麼多年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我常在想:無風無浪的人生到底是一種幸福?還是一種悲哀?很多人終其一生躲在學術的象牙塔裡,也許他們很會讀書,但是生命卻顯得好蒼白、好脆弱,我不羨慕他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覺得任何人---也許除了我母親之外---都沒有資格評斷我,因為我又不是菜市場裡賣的豬肉,別人憑什麼對我挑肥揀瘦,稱斤論兩,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尊嚴……」金薇亞覺得自己一開始講得挺流暢的,但後來卻因為急切,舌頭有點打結,不知所云!她期望湯樹保能聽懂它的話,因此,她停下來,靜靜望著他。
楊樹傑深深地回望她,他給了金薇亞一個激賞的眼神之後,開始訴說起他自己的身世背景,他用著不平凡的語氣告訴金薇亞,他出身於南投的鹿谷鄉下,父親在小學教書,母親是個家庭主婦。但是,他驕傲地指出,父親可不是一般人印象中那種窮酸教員,而是個非常具有經濟頭腦的精明生意人。鹿谷盛產檳榔,因此湯樹傑的父親,除了教書之外,也從事檳榔的承包生意,賺取轉手間的高額利潤,從中累積了不少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