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明生在美國,難免受週遭環境影響較深,半中半西的。但肩負重責的唐夫人將家庭教育做得極為成功,在禮明豪爽的個性外包了層透明的家庭責任,需要自由心證時,那層透明的薄膜常常發揮強度的韌性。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人看好他們兩人的交往,即使禮明從第一眼看上李薇之後,身旁再也沒有別的女人,大家對這段戀情還是抱以懷疑的態度。
同是台灣來的學長更是不厭其煩的用盡各種方式提醒她。
「李薇,你知道為什麼有錢的愈有錢、窮的人愈窮嗎?」
「因為有資金才能夠投資賺錢。」李薇把這問題當考題來答覆。
「不是,是因為『門當戶對』的理論,有錢人只會和有錢有勢的人聯婚。」
李薇一聽就知道學長又在老調重彈了。她和禮明之間的差距她很清楚,但若要講血統,她也是中華民族的後代;要講條件,她也有學歷,更何況這是二十世紀末了,唐家多少也要跟得上時代吧!
雖然她隱約也感到有些不安,但大體上還是樂觀的,因為她覺得禮明應該是愛她的。
「學長,我和禮明還沒有談到這麼遠的事。」她想將責任推給未來。
學長喝了口可樂,打算測試一下他在辯論社學到的技巧。「喔?你們交往多久了?」
「從迎新的時候算起,大概一年多了吧!」
「你見過他媽媽嗎?他帶你回過家嗎?」
簡單兩句話,問得李薇啞口無言。事實上,她只知道他家在山坡那邊的高級住宅區內,但她連外牆的顏色都不知道。
「有機會的時候出幾個問題考考他吧!看他會選擇家族還是你。你也應該要知道答案了,不然畢業後你何去何從?你媽還在台灣等你回去呢。」
想到母親,她心又一緊。自從父親去世後,母親就沒過一天好日子,現在又用多年積蓄送她出國,畢業後,她不僅要負起母親的生活,更重要的是讓母親快樂無憂。
的確是該規劃未來的時候了。
聽了學長的話之後,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先從瑣碎的事測試禮明對她的愛。
「禮明,如果我們還有你媽坐在一艘船上,翻船的時候,你會先救誰?」
禮明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對小女孩問的問題覺得好笑。「當然是我媽呀!你不是會游泳嗎?記得跳海前要多拿些貴重的物品,省得游上岸後沒錢買東西吃。」
李薇氣急敗壞地瞪著他,他用微笑的唇溫柔地堵住她的下一個問題。
又有一次他們計劃到西雅圖玩,出發前夕唐夫人突然說要替某位遠親辦個生日派對。就這麼一句話,禮明取消他們籌劃了一個多月的旅行。李薇從那時起,才真正開始擔心,害怕禮明在重要關頭會放棄她。
她也漸漸發現唐家在禮明心中的重要性。
李薇站在刺眼的陽光下,渾身燥熱。今天,她一定要搞清楚他的選擇。
遠遠的,禮明捧著一束花走過來,神秘兮兮地笑。李薇看到他,所有的怒氣都不見了o
「對不起,今天早上公司有客戶來訪;沒趕上你的畢業典禮,這束花代表我的歉意。」禮明在她耳邊輕輕吻了一下。「恭喜你了,高材生。」
「不能這樣就算了,一輩子就這一次,你要怎麼補償我。」李薇嘟著嘴撒嬌。
禮明假裝沉思地看著她。「這樣好了,我請三天假陪你。」
「好啊,我們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玩。」李薇高興地附和鼓掌。
禮明摟著她,兩人朝車子走去。
「已經安排好了,我們去拉斯維加斯。」
「怎麼?你準備了一萬美金要讓我豪賭嗎?」李薇開玩笑地說。
「不是。」禮明打開車門讓李薇坐進去,緊接著單膝著地,從口袋掏出一隻小巧晶亮的戒指,眼神熱烈地凝視她。「嫁給我。」
李薇眼淚奪眶而出,她很愛哭的。剛剛上台領取證書時,她也是熱淚盈眶,下台後還在學長懷裡哭了五分鐘才停。
她還能說什麼呢?禮明是她的初戀,認識他還不到一天後,她整顆心就全掏出去了。
李薇小巧的鼻子皺了起來,嚎啕大哭抱住禮明的頸子,猛烈地點頭,泣不成聲地說好。
當天,他們開車去賭城,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結婚中心完成婚約,證婚人是由結婚中心工作人員假扮的貓王及瑪麗蓮夢露。
凌晨四點,李薇穿著在飯店樓下買的白色絲質睡衣,手足無措地坐在床上等禮明沐浴出來。
這是一間蜜月套房,隨處可見心型的圖案;貝殼鑲邊的心型鏡子、心型的巧克力盒、粉紅色的心型床頭板……唉,看到這麼多顆心,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將身子滑進絲綢被單內,一仰頭看見天花板鑲了面偌大的鏡子。從鏡中李薇看見自己在被單裡的線條,起伏有致,她的臉馬上脹得通紅,趕緊撐起身子,正經的坐著。
可真是忙碌的一天。她在一天之內歷經人生兩個轉捩點:畢業與結婚。
現在,她又要面臨另一個大轉變:成為真正的女人。
和禮明在一起兩年,多次差點跨過了界線,但總有一方會恢復理智。李薇的理智來自於對未知的恐懼,對這份感情的不確定。禮明的不急不迫卻是因為他認為李薇遲早會是他的人,等久一點兒不會改變什麼。
唐太太。李薇細細地咀嚼這個新頭銜,一邊撫摸手上的戒指,感覺上已經是唐家的人了。
想到待會兒的新婚之夜,她的臉又燒紅了。
嗶——禮明的呼叫器又響了。
在他們來的路上,呼叫發直響個不停,禮明看了也沒說什麼,結婚典禮時他乾脆關了機子,直到剛剛才又開機。李薇沒問什麼,反正他自己會去斟酌事情。
浴室的門打開,禮明披了件浴袍,濕漣漣地出來,直接衝到床上壓在李薇身上,迎面就是一個熱吻。
水珠順著他的頭髮滴到李薇臉上,滑過她滾燙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