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黑黑的睫毛往上揚,她慢慢地抬起眼,最後圓瞠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帶點怒氣的直直瞪他。黎偉不為所動,揚起一邊眉毛,挑釁地回視她,湯匙又推進點。
雙方意志力的角力進行大約十秒,海兒瞪大眼睛凝視他,終於嚥下嘴裡的稀飯,大大地張嘴含住湯匙,不情不願地完成這一餐。
黎偉不以為意地低笑,看來她已經完全恢復了。轉身走向廚房,再也無法保持紳土風度,他忍不住開懷大笑,他真的喜歡她的戰鬥力。
瞪著他笑得抖動的肩膀,海兒恨不得撲過去把他撞到地上,好好扁他一頓。
一整天,屋內充滿火藥味。
知道開口也不會得到回應的黎偉,聰明地保持緘默,只用強硬的手段逼迫她用餐、喝水。她佔據臥室、他擁有書房,沒有障礙的空間設計,讓他們對彼此的一舉一動瞭若指掌。
他數得出她基於生理需求,跑過幾趟浴廁,也知道她翻閱了幾本雜誌。一通李薇的電話,他馬上損失了三本珍藏詩集,顯然是被她手邊的果汁玷污了。施姊的電話,他兩、三句打發掉沒有接給她,他又損失了兩瓶古龍水。
就寢前,他看著她從衣櫥拿出乾淨睡衣往透明的淋浴間走去。像是突然意識到霧面玻璃可能沒有多少遮閉效果時,她環視四周想找出一件可撐住二人視線的障礙物。只可惜,多數傢俱都是低低矮矮、根本遮不到她的臀部,要不然就是十分笨重、非得四名壯漢才搬得動。
好笑地臆測海兒的心思,黎偉好整以暇坐在沙發上感受她的無助。
終於,她無言地望著他,黎偉一直淺笑著,身體紋絲不動地面向淋浴間。直到她的眼神從憤怒轉為乞求,他才大笑著轉過身,並拿起報紙閱讀。
她才踏入浴室,他就聽到一連串咒罵聲,門馬上被打開,他仍然安然地保持背對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他聽到門被用力甩上的聲音,顯然她正在生氣。
黎偉完全知道為什麼。因為——他的淋浴間沒有內鎖裝置。
在他的屋內,她無法用任何方式隔絕他,除非他願意在兩人間留有距離,否則他可以隨時隨地靠近她。
在他的屋內,控制權在他的手上,但他決定保留這項權力。
這晚,他睡在書房的沙發床上,留給她絕對的控制權。
海兒獨自躺在可容納四個人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這間房子真是安靜得可以。
在海邊的家;海浪拍岸的聲音是她的催眠曲;在別墅內,遠處警衛刻意壓低的陣陣笑聲,也是很有節奏的聲浪。現在,偌大的空間她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那個傢伙還真能睡,連翻身都沒有。
這一個月來,她藉由工作麻木自己,勉迫自己不要回想那醜陋的一幕。她知道他的懷疑,但她仍不願意解釋;一方面是想讓他也嘗嘗嫉妒的滋味,另一方面則是她不願也不能向他解釋Allen其實是個女人。
可是,從恐嚇事件發生後,他卻不眠不休、毫無怨言地拋下公事,在她身邊陪伴她。親自下廚、一口一口餵她,還縱容她暴躁的脾氣。
他們倆中間隔了太多東西了;嫉妒、不信任、猜疑、自尊、背叛、秘密,足以分隔歐、美二大洲。他們還會有未來嗎?
她能感受到他仍存有愛意,只是,她能讓他完全放棄李薇嗎?
她輕輕地下床,走向黎偉。
熟睡的他,顯得柔和,嘴角不再露出譏誚自傲。黎偉小時候一定是個可愛的帥小子,在他還不知道如何運用自己的自信來打擊別人之前。
不假思索地,海兒爬上沙發床,將自己縮進他側躺的身子內,再輕輕地調整他的姿勢,直到她覺得舒服為止。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不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當然,她不知道背後那張原本像天使的英俊臉孔,在她躺下後,就浮現出了惡魔的笑容。不過,除了得意的神情外,還有濃濃的深情……
第八章
調查進行了十天,還是一籌莫展,陷入膠著狀態。
一大早,王剛帶著厚厚一疊資料來到黎偉的住處,想從這些看起來沒有問題的檔案中,抽絲剝繭,找回一點頭緒。
書桌上攤滿林林總總的照片、文件資料,甚至還有電腦指紋鑒析資料。黎偉不禁佩服王剛的辦事效率與細心,能在短短十天內完成這麼多工作。
「別墅內的警衛是透過保全系統聘請的,由於他們有完整的資料存檔,差不多兩天我們就搜集到所有人的個人資料,包括學經歷、住所、照片、生理特徵、健康狀況、往來的財務交易,甚至還有手腳指紋。」翻開一疊厚重的資料,王剛一張張解釋。
「裡面有可疑的人嗎?」
「從資料分析,似乎每位的生活起居、交友狀況都很正常。」
「我記得當時保全公司的人說,他們大部分都有軍、警或是情報系統的背景。」翻著資料,黎偉發現每位警衛的資料近乎完美,沒有任何過失或是反常。
「是的,從官校畢業出來就業的居多數。再來是從警界退休,只有一、兩個人在情報系統待過。」
「也許,從他們過去的工作可以察覺到一些行為異常或是心理健康失調的紀錄。除了保全公司提供的資料外,你可以透過關係從他們以前的工作地點進行調查嗎?」黎偉建議。
「我已經派遣專人開始進行深度調查,但是這項工程十分浩大。二十多位警衛來自不同系統,要一一前往調閱。而有些私人或是機密性文件可能不對外公開,必須要透過特殊的管道進行,初步估計大約要花個十幾、二十天。」王剛神色凝重,事情拖愈久愈麻煩。
「這幾天別墅那邊情況如何?」為了不讓恐嚇者察覺到「神秘貓女」已經搬離,王剛特別安排一位女特警假扮成海兒,定期在庭園亮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