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受不了她肆無忌憚的目光,若再讓她這樣繼續看下去,要出什麼亂子他可不敢想像。於是他轉移話題道:
「你要不要再歇會兒?離天亮還有好一陣子…!」
「嗯……」她翻身背過身子,閉上了雙眼。受了傷的身體讓她的體力不比以往,她需要更多的睡眠好讓自己盡快復原。
不一會兒,她再度沉沉睡去,獨留下坐在火堆旁的男子,守著夜深直到天明。
? ? ?
翌晨,當她一睜開眼醒來的時候,整間屋子只剩她一個人。
屋外的陽光如此燦爛平和,讓她幾乎要以為昨天的一切只是場惡夢——若不是肩上的傷處還真實地疼痛著。
她奮力站起身,發現左肩似乎沒那麼痛了。心想:他的藥草還真有用哩!
她四處張望,發現康王和馬兒都不見了,頓時,她感到有點驚慌。
他走了麼?獨留下她一人在這林間自生自滅麼?
她想都不想地奔出屋外,尋著林間小徑一邊奔跑一邊叫喊:
「子推、子推!你在哪兒!?」
她的聲音在林間樹梢迴盪,他的名字化成了回聲,忽遠忽近地飄蕩在空中……
好一會兒,另一邊傳來了馬的嘶鳴聲。
遠遠的,她看見了康王背著日光,騎著馬向她走來。日光為他的身影鑲上金邊,坐在馬背上的他看起來顯得異常英武健偉;初升的旭日拉長了他與馬兒的身影,從遠方逐漸移近至她跟前,慢慢地籠罩了她整個人。
她激動地朝他狂奔而去,直奔到了他跟前,被他一把抱上了馬背。
「怎麼了?跑得這麼急?」
她激動地抓住他的前襟,胸口還劇烈地喘息著。
「我以為你走了。」
「怎麼會?我答應過要帶你安全回城裡去的,我怎麼會自己走了呢?」康王失笑說道。
馮迦陵搖搖頭。
剛剛湧上心頭的那股被遺棄的恐懼是如此真實,讓她幾乎害怕得要顫抖起來。現在她什麼也不想,就只想緊緊地捉住他,不想他真的消失不見。
康王很自然地摟住她,讓她能更舒服地安坐在馬背上。經過昨天的生死與共,世俗禮教的拘束對兩人而言似乎是變得多餘的了。
「你不問我去哪裡麼?」
馮迦陵把頭埋進他的胸膛,直聞到了他的氣息,她才感覺安全。
「不,我只要確定你還在就好!」
她的反應令康王感到有些手足無措。他在心裡暗歎了一口氣,低頭看見她肩頭又滲出血跡,心頭一驚……想必是她剛剛奔跑得太過激烈,又撕裂了傷口。
? ? ?
當天夜裡,馮迦陵的傷口惡化,發起了高燒,全身燒紅得像火炭,口中囈語不斷。
無奈他手邊除了隨身攜帶的金創藥與外頭採來的草藥之外,並無其它藥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高燒不退、神智不清地胡言亂語。
他知道她正在作惡夢,這些日子來發生過的事情正折磨著她,但他卻完全無能為力。
她說她冷,於是他將她環抱在胸前,以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她,如此似乎能讓她感覺舒服些,身子的顫抖也不再那麼劇烈。
「迦陵……」他拍拍她的粉頰。「你聽得見我麼?」
馮迦陵睜開了眼,但卻目光渙散,似乎是望著他,實則眼中失去了焦距。
「迦陵……」他繼續呼喚她。
「是你麼?子推……」馮迦陵發出呻吟聲。
「告訴我,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是不是很難受?」
「現在比較不難受了。剛剛好冷,現在暖多了……」她虛弱地說。
康王看她這個樣子,心底一陣難過,眼淚不禁撲簌簌落下,一顆顆落在她的臉上。
他驚訝自己的眼淚,究竟是為了他自己哭,或是為了她受苦而哭?
「你在哭麼?」
她吃力地伸出手,想要拂去他的淚水,卻被他握住了手。
「你先別哭,你要跟我說的故事還沒說完呢……」
「你還想知道什麼?」
「你跟賀連姑娘是怎麼相識的?」
「小時候,宮裡來了一位武術高人。他曾經傳授過我武功,我姑且便稱他為師父吧!阿雪就是在那時候跟他一同進宮來的小女孩,師父說阿雪是他的女兒。有一天,師父曾要我答應他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一定要保護阿雪;他要我發誓一生一世都會保護她,我答應了。後來有一天,師父他真的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是他卻沒有把阿雪帶走。這就是阿雪一直待在我身邊的緣故。」
「聰哥哥也是在那時候認識了賀連姑娘?」
「有一陣子我們三個人經常在一起玩耍、一起讀書、一起練武。不過馮聰在身份上屬於奴僕,比較特殊,他還負責服侍生活起居等瑣事。」
「你沒有去追查你師父到底是誰?他後來去了哪裡麼?」
「有,但是沒有線索。他自稱是來自西域的沙漠劍客,但是後來我派人去追查,卻沒人聽過他的名號。我想,他告訴我的名號應該是假的。」
「為何皇宮會讓一個不知名的劍客進宮呢?宮中不是一向守衛森嚴的麼?」
「據說他是因為在戰場上救了先祖大武皇帝,因此才能順利進宮成為諸皇子的武術教練……」
「賀連姑娘跟你從小青梅竹馬,你一直很喜歡她?」
「或許是吧。先前在我心裡,沒有一個女子的份量比她更重要。我總是想討她的歡心,想要見她在我跟前轉來轉去……如果說這樣便是喜歡的話,我想我的確是很喜歡她的……」
康王臉上隱約有種痛苦的神情。
馮迦陵摸摸他的臉,柔聲地安慰他。
「你別難過。我想,她想是這樣應該是有苦衷的。她臉上寫滿了痛苦與掙扎,我都看見了。」
他淒然一笑。
「或許吧!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現在我只想要你快快好起來,然後找到陷害我的人……」
馮迦陵覺得自己的頭愈來愈昏,她得費好大的力氣才能維持眼皮不合上。在閉上眼睛之前,她還想要問他一句話,一句對她來說似乎是很重要的話,但她卻在問出口之前,便昏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