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畦,那是一筆不小的金額耶?那裡來的大好人呀!」
「他沒說。」恩慈滿意地笑著.「為善不欲人知,真是大善人。」
「沒錯,真是絕種動物!Discovery的動物奇觀應該找他專訪才對。」如嵐繼續喝著水,畢竟一早受了驚嚇,又一路從台北奔回花蓮,實在累死她了。
「不過,聽那位善人的秘書透露,好像是一位新加坡華人,叫程家明的……」恩慈的話未歇,就聽到一聲玻璃碎裂聲。
如嵐差點嗆死,連杯子都拿不住。
「喂,玻璃杯一個也要十塊,你怎麼不小心一點……」恩慈話未歇,一抬眼,才發現如嵐已經捉起包包向外衝去。
「喂,如嵐,你幹嘛,你要去哪,你不是來找我的嗎?」恩慈一直在後面追著如嵐,如嵐早就衝出門口,無暇回答她的老友。如嵐衝到了火車站,連票都來不及買,看到月台上停著的火車就跳了上去,火車究竟是到哪,如嵐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一列普通車,人不多,如嵐隨便找了個座位,就軟癱了下來。
程家明,你好樣的,算你夠狠,恩慈那裡你都找得到。我八百年沒跟她連絡,去年她才調回台灣來,這樣你都有辦法……
如嵐大歎了一口氣,看向窗外,兩邊都是山,火車在花東縱谷中跑著,她已經分不出火車是往北還是往南了……
她緊靠著火車牆,閉上眼,想理清自己的思緒,想出一個解決之道。
火車停了又開,開了又停,經過一個兩個的小站。
有人在她身旁坐了下來,如嵐很自然地先將自己的包包拿起,「對不起,你請坐……」話都還沒講完,一抬跟,又愣傻了。
程家明!
他穿著西裝,外罩著長長的深藍色風衣,氣宇軒昂,與普通車的綠色塑膠皮背景全然不合。
「你怎麼會在這?」如嵐呆呆地說著。
家明十分大方的坐了下來,轉頭微笑看著她:「又想逃到哪去?」
如嵐立刻站了起來,無奈她坐在內側,不通過程家明她根本出不去,但程家明的長腳一副不想她出去的態勢,更不幸的是,她發現到整個車廂的人都不見了,連叫救命非禮的機會都沒有,如嵐還不死心地東轉頭西轉頭想找出點人跡,但沒有一隻活口,整個車廂只有她和程家明。
雖然這是花東線的普通車,但剛剛上來時,還有幾隻小貓的呀,怎麼可能現在就不見了……
她又看向程家明,家明對她紳士般地笑了笑,作了個「請坐」的手勢。
如嵐完全沒轍了,她頹然,只得坐了下來。
「工程真浩大。」如嵐逃不出,走不掉,突然一股氣冒上心頭:「程家明,你有必要搞這麼大的動作嗎?」
家明氣定神閒地看著她,不回答,反而拿起了香煙,慢條斯哩地點著了香煙,吸了一口,緩緩噴出後,才又看向如嵐;「沒辦去,因為你總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什麼?」
「不相信我說得出做得到。」
「……?」
「我說過的,我找到你,就不會放你走。」家明又吸了口煙,在雲霧繚繞中,如嵐看不清家明的眼神。
如嵐聞言有些被激怒,「程家明,你太看輕我了,三年前我走得了人,現在也跑得掉。不見得你現在找得到我,就一輩子被你找得到。」
「是嗎?」家明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了速撥鍵。
「希利雅,你現在立刻幫我取消晶音公司和恩慈育幼院的計劃。」話畢,俐落地關上了手機,轉頭看向如嵐,眼神中透著自信和些許的殘酷。
如嵐瞠目結舌,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很像阿甘的雙胞胎妹妹。」家明嘲笑了如嵐一下。
「你究竟想幹什麼?」
家明又抽了口煙,然後好整以暇地對如嵐說:「你知道什麼是最痛苦的事?」
如嵐沒有回答,只看著家明,家明看了她一眼後繼續說下去:「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之後再失去。」
「什麼意思?」
「如果一直都得不到,通常會認命,不認命至多就是癡想著,但是得到後再失去,通常不會認命,因為曾經得到過,沒理由失去,因此除了癡望,還會不甘,不願,後悔,痛恨,這些在在都是能啃蝕人心的情緒。」
家明轉頭看著如嵐,如嵐從家明的眼中讀到複雜。
「拜你之賜,這些情緒,我已經嘗了三年……」家明嘴角略微嘲諷地微揚了揚,「我現在也要你的好同事、好朋友,還有那些你很疼愛的殘缺病童們,來嘗嘗這種滋味。」
如嵐萬萬想不到家明會使這麼一招:「你……你太卑鄙了。」
「我說過,不惜傷害任何人,我也會讓你主動回到我身邊來的。」家明眼神中透著堅定的決心。
如嵐一時之間怒氣攻心,一張俏臉氣得通紅。
「你這樣做,就可以讓我回到你身邊?你是小看我,還是小看你自己。」
「用這麼簡單的招數就能得到你?不不不,我當然不會這麼小看你,這不過是個開始而已。」家明的眼神散著高深莫測,「我當時不是說了嗎?從你踏出我的門,遊戲已經開始。」
如嵐氣結,甩開了頭,氣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看到如嵐這麼生氣,家明似乎有些軟化。
「別生氣,不是沒有轉圜機會,我們來談個生意怎麼樣?」
如嵐依然滿臉怒氣地看向他:「說重點。」
家明從另一口袋中拿出手機和一張磁卡,放在如嵐前面。
如嵐看了一眼:「幹什麼?」
家明調整了一下姿勢,吸了一口煙,態度仍十分從容:「我給你二個選擇,我們繼續玩著這個貓捉老鼠的遊戲,你繼續逃,我繼續追,只不過……」家明看向如嵐,篤定地繼續說著:「我一定會是贏家,這樣一來,晶音裡你的同事,和恩慈育幼院你的好朋友,恐怕就得嘗著那種得到後失去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