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趕你走,只是……」劉錫威看她那副樣子,又不忍心了起來。「唉!只是我女朋友會生氣……」
「女朋友?你有女朋友?」蕭霞從不知道有葉小如這個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是劉錫威的女朋友了。「你怎麼沒對我說過!」
「你也沒問啊。」劉錫威心虛的說,他不敢告訴蕭霞他現在有了一個相愛的女友的事,怕滿心期待、飄洋過海來找「姐夫」的她會受不了。
「那你今天是寧願陪女朋友,也不陪我嘍?」蕭霞嘟著嘴問。
「唉!為了你,剛剛才和她吵了一架。算了,你今天想去哪裡,我陪你去吧。」
劉錫威知道葉小如生起氣來只怕不是一、兩天就會消氣的,乾脆心」橫,決定陪蕭霞去瘋一場。
* * *
這天,潘阿桃突然心事重重的將葉小如叫到身邊,用很認真的口氣和她討論起事情來了。
「小如啊,你想不想要一個爸爸?」潘阿桃問。
「媽,你想結婚啦?是隔壁的王大伯,還是那個菜市場賣豬肉的阿順伯啊?」
「不是啦!是你親生的爸——葉勇啦。」潘阿桃沒好氣的瞪她一眼。
「親生爸爸?!」
葉小如眼睛瞪得老大。打從她出生之後,「爸爸」這號人物就從未在她生活中出現,如今媽媽居然主動提起了「這個人」。
自葉小如懂事以來!她就知道「爸爸」這兩個字不能在老媽面前提起,因為那是潘阿桃最忌諱的事。
還記得有一次小學放學後,葉小如在家裡哭鬧,因為學校裡的老師出了個作文題目叫「我的父親」。在課堂上寫不出文章的葉小如,被老師規定隔天一定要交作文,否則就得挨打。
潘阿桃一氣之下,居然隔天帶著葉小如衝進了老師辦公室去。
「請問哪位是四年六班的老師?」潘阿桃牽著葉小如站在辦公室問。
「我是,請問你是?」梳著包頭!帶著一副黑框眼睛的女老師打量著眼前濃妝艷抹、身上有著很重香水味的微胖女人。
「你就是葉小如的老師哦?」潘阿桃毫不客氣打量這個全身上下包得緊緊、活像老處女的人。
「老師,你別出這種作文題目為難我們大人嘛……」潘阿桃將作文簿拿了出來,和老師討價還價了起來。
最後竟變成全班陪著葉小如重新寫了作文收場,題目是:我所知道的偉人。
然而此刻葉小如卻從媽媽口中聽到「爸爸」這字眼,讓她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在作夢,否則就是老媽發高燒了。
「媽,你是被雷打到啦?怎麼叫我半路去認親爹?我才不要!從我出生到現在就沒見過他,現在倒叫我去叫他聲爸,門兒都沒有!」葉小如馬上拒絕。
「小如,畢竟他是你爸啊。」潘阿桃一改平時一提到「那個人」就生氣的樣子,居然勸起女兒來了。
「媽,你瘋啦?你不是從我小時候就罵他罵到大,說他是(種豬),說他是下山爛,要砍斷他的手腳……怎麼現在居然為他說起話來啦?」葉小如用很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潘阿桃。
「我知道啊。」潘阿桃在屋裡轉來轉去,明顯表現出她內心的不安與煩惱。
「雖然他當初這樣子對我們母女倆,雖然他……」潘阿桃歎了口氣,把她這二十多年來受的委屈與不滿道出。
「前幾天有人找上門,是葉勇派來的,原來他中風了。」
「啊?!」葉小如雖然對這個從未謀面的父親很反感,對當年他的始亂終棄、拋下她們母女仍耿耿於懷,但一聽到他生病的消息,還是忍不住皺了眉頭。
「那天我瞞著你去見了他一面。」潘阿桃想起兩人年輕時的點點滴滴,卻在二十年後在病床上相見,怎不教人掬一把同情之淚。
再加上她轉念一想葉勇的家產那麼多,雖然他年輕時在外面處處留情的種也多,但葉小如卻是惟一一個沒有認祖歸宗的女兒。雖然是個女的,但葉勇搞不好會因為感覺虧欠她們母女太多,而在遺囑留給她們一筆呢。
潘阿桃恨葉勇,是因為他的狠心;而葉小如恨葉勇,是因為一輩子的骨肉分離,還有一生「父不詳」的屈辱;再加上潘阿桃從小灌輸她的觀念,現在突然叫葉小如去認爸爸,簡直比登天還難。
「你考慮一下吧,他就住在這間醫院,你有空時去看他一下。」潘阿桃給了葉小如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醫院和病房號碼。
「老媽!他對我們不聞不問,現在要死了才叫我去叫他一聲爸,有沒有搞錯啊?!」葉小如生氣的將紙條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算了,不和你吵了,爸爸只有一個,要不要認隨便你啦,我要回去了。」潘阿桃念了幾句,知道葉小如的脾氣古怪得緊,乾脆眼不見為淨。
「真是氣死我了!剛剛才和劉錫威吵完架,老媽又跑來家裡叫我認老爸,什麼鬼日子啊!」葉小如氣呼呼的吼。
* * *
葉小如做了一個夢,在一條長長路上,她不停的奔跑著,好像要追什麼似的。一直跑、一直跑,那條路似乎沒有終點似的。
終於,她受不了了,停下來喘口氣。
「累嗎?擦個汗。」突然有個女人拿了一條手帕給她。
「謝謝!」葉小如感激的拿起手帕擦了擦汗水。好累!接著那女人又體貼的倒了一杯水給她。
「你好好哦。」渴極了的葉小如,將水一飲而盡。
「咦?」突然,葉小如望著那個女人,一臉驚詫。
「你是蕭雲!」葉小如大叫。她想起了劉錫威曾給她看過的照片,而現在出現的這個女人,就是蕭雲沒錯!
她的穿著和照片中一模一樣,一頭及腰大波浪長髮,隨著微風輕輕飛揚,臉上帶著令人感到舒服、沒有壓力的微笑,彷彿沒有憂愁,什麼事都可以迎刃而解似的。
葉小如手上拿著杯子,嘴巴張得大大的,她呆看著蕭雲。